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强迫自己继续沉浸在“丧父”的巨大悲痛之中,哭声哀恸,身形摇摇欲坠,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失去至亲、崩溃绝望的女儿角色。
直到追悼会暂告一段落,前来吊唁的人群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稍作休息,灵堂里只剩下最亲近的家属和几位核心的帮忙者时,凌晨才找到机会。
她装作因为悲痛而虚弱无力,紧紧抓住了母亲沈柠冰凉的手,用眼神示意,将她半扶半拽地拉到了一个挂着厚重帷幔的、相对安静的角落。
“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急切,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迷雾,“你看到爸爸的胳膊了吗?左边小臂,靠近手肘那里……那个疤……那个我小时候烫出来的疤……没有了!”
沈柠通红的、肿胀的眼睛里,在听到女儿这句话的瞬间,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里面有震惊,有对女儿敏锐观察力的确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洞悉了什么、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
她用力地、几乎是痉挛般地回握住女儿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凌晨手背的皮肤里,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用同样低不可闻的、带着气声的颤音,急促地、一字一顿地回应道:“我……也发现了……晨晨……记住!记住!什么都别说……继续哭……像真的……真的失去他一样……哭……”
母女俩对视着,在对方同样布满泪痕、写满悲痛的脸上,都看到了那无法掩饰的惊疑、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在巨大悲恸之下被迫强行升起的、必须共同守护这个惊天秘密的决绝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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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再次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听起来是那么的肝肠寸断,那么的绝望无助,足以骗过灵堂里外的每一个人,足以让闻者落泪。
然而,在那汹涌的、仿佛流不尽的泪水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一个关乎生死、充满了未知危险与巨大阴谋的谜团,正在这庄严肃穆、被无尽悲伤笼罩的凌家老宅灵堂之下,悄然拉开了它沉重的帷幕。
而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黑衣男子看着凌晨母女痛哭,突然低头勾起了自己的唇角,喃喃道:
“凌峰,你这妻女,还真是聪明啊……”
……
凌家老宅的书房,深夜。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
沈柠和凌晨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那些零碎的、几乎无法称之为证据的资料和那张被凌晨放大到极致的、模糊的新闻截图。
“如果爸爸真的还活着,并且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消失……”凌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那只能说明,他身边的环境已经危险到了极点,甚至……他可能连自己部队里的人都无法完全信任。”
沈柠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鹰部……”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它们有千钧之重,“那是你爸爸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也是郑恩诚一手经营起来的地方。”
郑恩诚,凌峰的恩师,鹰部的元老之一,表面慈眉善目,对凌峰更是视如己出,在追悼会上更是老泪纵横,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