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坐进驶往机场的车里时,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晨晨,我的孩子。
你在枪林弹雨、九死一生中,追寻着你父亲的足迹,那是你的选择,你的担当。
妈妈无法代替你去承受那些苦楚,也无法将你拉回这看似安全的牢笼。
那么,就让我为你做点别的。
你在前方为你父亲的生死搏命,妈妈就去后方,替你守护住你心底那份不该、也不能被彻底冰封的牵挂。
飞机穿越云层,将京城的干冷抛在身后,降落在临川湿润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黏稠而温吞的气质。
沈柠按照当时给凌晨购买公寓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承载着女儿无数欢乐与忧愁的望归公寓。
楼道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进来,透彻人心。
站在那扇深色的、紧闭的防盗门前,沈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却比往常稍快的心跳。
她并非不紧张,面对一个可能伤害过自己女儿、并且状态未知的人,任何母亲都无法完全平静。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紧张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包容的力量。
她整理了一下因飞行而微有褶皱的羊绒衫衣领,然后,抬起手,坚定而清晰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短暂的寂静之后,传来了极其轻微、近乎迟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门后,似乎在透过猫眼审视门外的不速之客。
沈柠安静地等待着,姿态从容。
几秒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宋清安,出现在沈柠的视野里。
她穿着一身素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比沈柠想象中还要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青黑,像是长期被失眠和内心煎熬所折磨。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憔悴和脆弱。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气质卓然、完全陌生的沈柠时,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升腾起的是本能般的戒备和疑惑。
“请问……你找谁?”她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干涩,语气中的疏离感如同实质的寒冰。
沈柠的目光温和而直接地落在宋清安脸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
她微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善意与安抚意味的浅笑,声音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开门见山:
“你好,宋医生。冒昧打扰,我是沈柠,凌晨的母亲。”
凌晨的母亲。
这五个字,如同五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宋清安几乎已经麻木的心房。
她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