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严肃,“尽量不要打。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守着爸妈和哥哥。”
凌晨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念在这里,以这样平凡的身份生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生计和守墓,他可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调查或等待着什么。
他不能轻易暴露。
她郑重地接过那张简陋的名片,小心收好。“我明白。谢谢你。”
两人没有再多言,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了那片安静得令人心碎的山坡。
回到短租公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宋清安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等着她,看到她红肿着眼睛、失魂落魄地进门,吓了一跳。
“晨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清安急忙迎上来,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凌晨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刚止住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趋势。
她扑进宋清安怀里,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宋清安被她吓坏了,只能紧紧回抱住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乖……”
良久,凌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拉着宋清安在床边坐下,将下午那离奇又心碎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看到那个酷似陈忌的背影,到跟踪、询问、拿出照片,到陈念的震惊与否认,再到山坡上那三座简陋的墓碑,以及那完全颠覆的真相……
宋清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陈己”这个名字和那对父母至死不渝的思念时,她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能想象凌晨那一刻的冲击和心痛,那不仅仅是得知一个真相,更是对自己视若父亲般的师父,那段充满误解和痛苦的过往的一种迟来的、却更加沉重的哀悼与正名。
“……所以,师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是被母亲抛弃的试验品……”凌晨的声音依旧哽咽,但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可事实上,他一直是被人深爱着的宝贝……他的名字是‘己’,是希望他做自己的‘己’……不是忌日,不是诅咒……”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宋清安,又哭又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悲伤:
“清安……师父他不是没人要的玩意儿……他一直都被爱着啊……”
“我要查……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年那家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群畜生,他们对师父做了什么!我要让他们……让所有参与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的眼神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悲伤,有愤怒,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决心。
寻找父亲的执念,调查“幻影”的责任,如今又加上了为师父陈己(陈忌)查明真相、讨回公道的誓言。
这三条线,在暗屿市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中,似乎正以某种令人心悸的方式,逐渐交织、缠绕在一起。
宋清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灼热澎湃的情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凌晨的调查又多了一层更深刻、更个人化的意义。前路将更加危险,但也将更加义无反顾。
窗外,暗屿市的夜晚深沉如墨。而房间内,相拥的两人,在泪水中重塑着信念,也在悲伤里淬炼着更坚韧的锋芒。
山坡上的风,带着海腥与荒草的苦涩,仿佛也吹不散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事实。
陈忌,不,陈己的墓碑冰冷而沉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覆盖在过往上的厚重尘埃,露出底下扭曲狰狞的真相一角。
真相的碎片又多了一块,但拼凑完整的道路,依旧漫长而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