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上,风突然停了。
远处的经幡依旧在飘,粥棚的炊烟依旧袅袅,但法坛方圆三丈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
净缘缓缓抬起头。
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此刻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终于卸下慈悲面具的……冷。
他看着君自在,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君施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失了温度,像深冬的泉水,冷冽入骨:
“这流沙镇,确实不是我小千界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但这里,也不是你震天教的地盘。”
君自在挑了挑眉,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
净缘继续道,声音平静如诵经:
“小千界布施三日,未曾强迫一人。领粥者,自愿而来;听经者,自愿而留;佛光普照,显化慧根者,亦是自愿登记、自愿随行。”
他的目光从君自在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法坛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双眼睛重新浮现出悲悯——但那悲悯此刻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佛门度人,讲究缘法。有缘者来,无缘者去,从不强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君自在脸上:
“而君施主今日所为——只身登坛,裴护法压阵,一言定乾坤,要断所有人的缘法。”
“这难道不是……霸道?”
君自在听完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净缘,像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净缘啊净缘。”
他顿了顿:
“你说得都对。这地方不是我的地盘,我没资格赶你走,你没强迫任何人,一切都是‘自愿’的。”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透出锋锐的光:
“可是净缘——本座今天就是不让。”
“你——能——怎——么——样?”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这凝固的空气里。
净缘沉默。
法坛四角,那四名受伤的老僧虽然嘴角溢血、气息萎靡,此刻却同时抬头,死死盯着君自在。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君自在看都不看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