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这是千阳国的皇帝,是他父亲生前效忠的人,是那个每年除夕都会赐宴群臣、接受万民朝拜的一国之君。
此刻他跪在自己面前,像跪一个主子。
墨羽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很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起父亲墨官。想起他每次提起皇帝时那复杂的表情,有敬重,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悲凉。
现在他懂了。
父亲悲凉的是什么。
是千阳国。
是那个为了不依附任何宗门,两百多年来挺直腰杆活着的千阳国。
可现在,它的皇帝,跪在一个宗门弟子面前。跪得那么自然,那么熟练,那么……理所当然。
墨羽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文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久到身后的太监们开始不安地蠕动。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阳文昭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不必如此。”
阳文昭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探究?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青衣,银带,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却深邃。看着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上师……”阳文昭开口,语气恭敬,“不知三位上师驾临,有何吩咐?”
邱露儿没好气地瞪了墨羽翎一眼,上前一步抢先道:
“流沙镇遭灾,断粮多日。请陛下调拨军粮,以救民生。”
阳文昭愣了愣,看向邱露儿,有些犹豫地道:“流沙镇的粮……户部已经在筹备了,应该……应该快了……”看着邱露儿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阳文昭的声音越来越小。
墨羽翎深吸一口气,可还不待他发作,另一边的黑子脸色一沉,厉声道:“还筹备个屁!一百万斤粮,我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拿不出来,你这皇帝……不当也罢!”
阳文昭脸色瞬间一白,赶紧连声道:“马上准备,马上准备。”他转身正要吩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且慢。”
人群后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下颌一缕长须,看着文质彬彬的。但那双眼睛很亮,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像要把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