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爆炸更安静,也比爆炸更残暴。
初号机的动作精准得像个解剖学家,又狂暴得像个杀猪的屠夫。破界棍的尖端先是点在南桥之神的顶盖散热片上,那层由纳米硅片构成的护盾像 烙铁的黄油一样融化、卷曲。然后,棍身贯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PCB基板,从正面进,背面出。
引脚在那一瞬间同时断裂。金色的焊锡如高压血柱般喷涌,不是液体,是凝固的光,是冻结的数据流,是被压缩成物理形态的TCP/IP协议包。南桥之神的躯体从中心裂开,裂缝中迸发出彩虹色的电弧——那是十万个外设宇宙最后的求救信号,在真空中无声地闪烁,然后熄灭。
不...能...这样...南桥之神的意识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通信...必须...保持...连接是...存在的证明...
证明个屁。
初号机扭转手腕,破界棍在南桥之神的内部剧烈搅动,像是搅拌一碗滚烫的脑花。电容爆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电阻熔断,溅起细小的金属火花;晶圆粉碎,化作漫天的硅尘。那团曾经连接着万千宇宙的金色生命体,正在被暴力地、物理地、不可挽回地研磨成粉末。
金色的粉末。
不是尘土,是神性被粉碎后的基本粒子,是失去了协议约束的 。它们飘散在母舰周围,像是一场下在真空里的金粉雪,落在甲板上,落在观测窗上,落在杨飞伸出的掌心里。
杨飞接住了一粒。
那粒粉末在他掌心挣扎,试图重组,试图发出 请求,试图证明通信的法则依然存在,试图连接。
杨飞合拢五指。
碾碎。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片主板坟场。
先是母舰外部的所有观测屏同时爆发出雪花点。那不是画面,是纯粹的虚无,是信号中断后的荒漠白噪。然后,那些悬浮在数据线末端的光球——十万个外设宇宙, 文明——齐刷刷地暗了下去,像被吹灭的蜡烛。
显示器宇宙的黑屏了。永恒的蓝屏死机笼罩了那个由像素构成的世界,所有的画面凝固在最后一帧,所有的角色都变成了不会动的贴图。
键盘宇宙陷入了死寂。所有的字符都失去了输入的目标,在真空中茫然漂浮,A键、B键、空格键,它们敲击出的指令再也没有回应,像是写给死者的情书。
鼠标宇宙的指针凝固了,永远停在最后一个坐标上,那个转圈的 图标转了永恒的一秒,然后卡住。
打印机宇宙里,纸张堵塞了,墨盒干涸了,无尽的【E 5100】警告在屏幕上闪烁,却永远不会有技术人员来检修。
疯了...莫比乌斯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抠进头发里,全断了...音频输入中断...视频输出中断...USB...USB宇宙也没了...PS/2端口也监测不到生命体征...
还有蓝牙。冷锋突然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砂纸。
那更慢!更不可见!莫比乌斯尖叫,口水飞溅在控制台上,我们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没有驱动的世界里!我们是孤岛中的孤岛!
杨飞转过身,看着他的船员们。看着莫比乌斯的崩溃,看着冷锋紧绷的下颌,看着那些狂徒们脸上那种被绝对孤立带来的茫然与恐惧。他爱死这种表情了。这才是真实的,这才是剥离了所有虚伪连接后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