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爬起来,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搅在一起,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她连给自己买块草纸的钱都没有,在这个家里,她到底算什么呢?
福英攥着空了的手心走进院门时,孙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她满身尘土的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跟你说了别去码头扛货,你偏不听,这下好了,钱没挣着,还落得一身脏。”
福英没接话,径直往灶间走,身上黏着的布条磨得大腿根又疼又痒,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你这是要干啥?”孙婶放下针线跟过来,看见她往锅里添水,才慢悠悠开口,“我听有财说你想买草纸做月事带?家里不是有草木灰吗?用粗布包点草木灰,吸得干净又省钱,凑活凑活不就行了。”
福英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顿,火苗子“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她眼眶发红。“草木灰磨得慌,我……”
“磨得慌也得忍着!”孙婶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咱们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我当年生有财,孩子满月就用草木灰,不也过来了?你别总想着挑三拣四,有财挣钱不容易,哪能把钱花在这些‘不正经’的地方。”
福英咬了咬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就算再说下去,也只会招来更多数落。水开后,她从墙角的布包里摸出一小把晒干的艾草和金银花——这是上次去山上采的,说是给孩子洗澡能祛痱,她一直舍不得用。
“你烧热水干啥?”孙婶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草药,眉头又皱了起来,“承儒又没生病,洗什么草药浴?别浪费东西了!”
“承儒昨天起了些痱子,挠得厉害。”福英的声音很轻,把草药放进热水里,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药香,慢慢漫出灶间,“这草药不花钱,洗了能舒服点。”
孙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转身回门槛上纳鞋底去了。福英把温热的草药水倒进木盆,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轻手轻脚抱来承儒。
孩子刚碰到水就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福英手背上,带着点暖意。她用帕子蘸着草药水,轻轻擦过儿子背上的红痱,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娃娃。
“承儒乖,洗了澡就不疼了。”福英低声说着,看着儿子笑得眯起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好像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