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凉意,灶房的灯火早已熄了,唯有卧房还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得窗纸泛着淡淡的光晕。福英铺好被褥,指尖攥得发紧。
孙有财洗漱完进来,脱了褂子就往床上躺,背对着她,语气淡淡的:“早点睡,明早还得去守报亭。”
福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挪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刚触到布料就想缩回,却还是硬着头皮,声音细弱:“有财,你……你累不累?”
孙有财愣了一下,转过身,眼神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讥讽。没等福英再说什么,他忽然一把挥开她的手,语气陡然尖锐:“你这是干啥?”
福英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低着头讷讷道:“我……我就是想伺候好你……”
“伺候?”孙有财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带着刺,“你今儿个怎么突然活络了?先前那股子木头劲儿呢?”他猛地坐起身,语气里满是嫌恶,“这么主动,倒像是窑子里的女人,透着股子风骚劲儿,真让人恶心。”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扎进福英的心口。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不过是想顺着婆婆的话,学着主动一点,怎么就成了“风骚”,成了“恶心”?
“我没有……”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孙有财挑眉,语气更冲了,“那你方才那模样是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啥主意,不就是想多生几个娃拴住我?告诉你,就算你这样,我也不稀罕!”
他说完,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往旁边的躺椅上一坐,冷冷道:“你自己睡吧,看着你这副样子,我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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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福英苍白的脸。她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小猫似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主动是错,不主动也是错,在这个家里,她仿佛怎么做都讨不到一句好。
夜色越来越浓,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裹着她单薄的身子。福英把脸埋进枕头里,泪水打湿了枕巾,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次日,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声音划破了院子的寂静。福英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起身,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昨夜的泪水像是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连抬手叠被子都觉得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