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在一旁,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书房里,沈小姐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伴着窗外海棠花飘落的轻响。
几日后,孙有财揣着满心的期待,又换上了那件熨得平整的青布褂子,一早就守在了沈府门外。自那日沈小姐说要跟父亲提上门女婿的事,他就整日魂不守舍,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往后成了沈家的上门女婿,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福英那张木讷的脸,日子定是赛过神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朱漆大门终于开了,开门的却不是上次那个老妈子,而是沈府的管家。孙有财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管家大爷,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孙有财求见沈小姐,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管家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却没露在脸上,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无波:“孙先生,不必通报了。这块手帕,还给你。”
孙有财愣了一下,看着那块熟悉的海棠手帕,心里咯噔一下,疑惑道:“管家大爷,这……这是沈小姐的手帕啊,怎么还给我了?”
“孙先生怕是弄错了。”管家收回手,指尖捏着帕角,轻轻晃了晃,“我家小姐说了,她的手帕虽也绣着海棠,却从不用这种布料,这料子粗劣,并非她所喜之物。想来是那日孙先生捡错了,并非我家小姐的东西。”
“捡错了?”孙有财脑子一懵,急忙摆手,“不可能啊!那日沈小姐明明认了,还跟我说了好些话,怎么会是捡错了?”
他想起那日沈小姐羞涩的模样,那句“我会和家父说的”,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突然就变了卦?
管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冷了几分:“孙先生,小姐既说了是弄错了,那便是弄错了。这块手帕,你拿回去吧。另外,小姐吩咐了,往后不必再来了,免得白费功夫。”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孙有财头上,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期待和狂喜。他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看着那块手帕,只觉得眼睛发花。
“不……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想往里闯,“我要见沈小姐,我要亲自问问她!那日她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你们老爷不同意?我……我可以跟老爷说,我定会对小姐好的!”
“站住!”管家侧身拦住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沈府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孙先生,识相点,赶紧拿着手帕离开!若是再纠缠,休怪我叫人把你轰走!”
管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门口的两个家丁也闻声看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孙有财看着那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心里顿时怯了,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管家手里的手帕,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那扇门后,曾承载着他所有的美梦,此刻却像一道鸿沟,将他死死挡在外面。
“怎么会……怎么会是弄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难道沈小姐后悔了?还是她父亲不同意,故意找了这么个由头?
管家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直接将手帕塞到他手里,沉声道:“东西拿好,快走!”
孙有财攥着手帕,指尖用力,将帕角揉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沈府的大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那些幻想中的富贵日子,那些摆脱福英的念头,此刻全都成了泡影,只剩下满心的狼狈和不甘。
他站在原地,僵了许久,直到管家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作势要叫人,才猛地回过神来,攥着手帕,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青石板路上,他的脚步沉重无比,来时的轻快和期待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