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扶着,终于走到了城西那间小杂院门口。
福英从袖筒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抖着手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的瞬间,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个透。
院子里的那口破水缸,被人掀翻在地上,缸底的青苔沾着泥污,糊了满地。
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干菜,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绳子在夜风里晃悠。
“姐……”小云的声音带着颤,扶着门框往里挪了两步,看清屋里的景象时,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土炕上铺着的旧褥子被扯得稀烂,炕角那个藏钱的小木匣子,此刻四分五裂地散在地上,里面福英攒了大半年的几块银元,还有那支舍不得用的银簪子,全都没了踪影。
灶台上的铁锅倒扣着,锅沿磕出了好大一个豁口,原本藏在灶膛里的半袋糙米,更是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福英站在门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指尖的铜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逃出来的退路,竟成了这般光景。
“偷了……都被偷了……”福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小云哭得更凶了,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怎么办啊福英姐……我们……我们连口吃的都没了……”
夜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福英看着狼藉的屋子,想起沈府的腌臜,想起巷子里的酒鬼,又想起这被洗劫一空的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几块木匣子的碎片,指尖被木刺扎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没事。”过了许久,福英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韧劲,她伸手擦掉小云脸上的泪,“哭什么,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我们……”小云哽咽着,话没说完就被福英打断。
“没了粮食,我们明天就去码头扛活,总能换口吃的。”福英攥紧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没了钱,我们就慢慢挣。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有出头的日子。”
她扶着小云站起来,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最后落在墙角那堆旧柴火上。
“今晚先凑合一晚,”她扯过炕上那床没被扯烂的破被子,披在小云身上,“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云看着福英眼底的坚定,点了点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夜色沉沉,破旧的小杂院里,两个单薄的身影依偎在土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