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动我的标儿,都得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哪怕那个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是你父皇,也不行!”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上好的官窑瓷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瓷混合着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朱标和陈光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哆嗦。
朱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母亲那决绝的侧脸,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母后……”
他哽咽着,扑进马皇后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马皇后紧紧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没有泪,只有燃起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许久,朱标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马皇后替他擦干眼泪,情绪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陈光明,目光锐利如刀。
“陈先生。”
“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若是我标儿执掌这大明江山,大明……会比现在更好吗?百姓……会过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尖锐了。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说会,那是罔顾事实,欺君罔上。
说不会,那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吗?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娘娘,这个问题,我不好直接评价。”
陈光明躬了躬身,态度诚恳。
“因为在后世,我们已经摒弃了皇位世袭罔替的制度。”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有能力,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来治理。”
“至于儒学……”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抽噎的朱标,以及他身后书架上那一排排的经史子集。
“儒学教人向善,修身齐家,自然是极好的学问。”
“但……被后人曲解了的一些道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格物致知之学的发展。”
“也就是……影响了生产力的发展。”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但信息量巨大。
马皇后听得眉头紧锁,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什么叫不是世袭的?
那皇帝谁来当?
儒学怎么还影响发展了?
然而,一旁的朱标,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虽然年少,但自幼跟随宋濂等大儒学习,聪慧异常,一点就透。
他抬起头,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看向陈光明,眼神里带着求证的意味。
“先生的意思是,儒学就好像我们现在用的青铜农具。”
“在过去,它是最好用的工具,能让我们开垦田地,种出粮食。”
“但是,时代在变,如果我们发现了更锋利、更高效的铁制农具,却还抱着青铜农具不放,甚至排斥铁器,认为那不是‘正道’。”
“那我们的粮食产量,就永远无法提高,百姓就永远吃不饱肚子。”
“我们不能因为祖宗用了几百年的青铜器,就认为它会永远好用下去。”
朱标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比喻恰当。
连陈光明听了,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老朱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这理解能力,杠杠的!
陈光明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赏。
“殿下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