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中前行,载着身份对立的两人,驶出城门。
因为这次意外的相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这个拥有“良心”的日本兵,将会把我们带向何处?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尽头停下,四周是寂静的、笼罩在晨曦薄雾中的山林。
年轻日本兵,熄了火,双手依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他完成了他的“运送”任务。
李文远缓缓放下了自上车起就一直若有若无抵在对方腰间的手枪。
“你……到底是谁?”李文远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年轻的士兵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与十九岁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释然,他平静地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陈述:
“我叫鸠山有治,今年十九岁,是关东军,秋吉辎重部队的一个上等兵。”他先报出了自己军队中的身份。
然后,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声音低沉下去:
“我的哥哥……叫伊田助男。”
“伊田助男?”李文远觉得这个名字异常耳熟,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翻腾,但一时却抓不住关键。
“五年前,他在满洲……因为反对这场战争,自杀了。”伊田勇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日本鬼子……因为他们眼中的‘背叛’而震怒。我的父亲,在国内,饱受谩骂和攻击,也……自尽了。母亲带着我改嫁,我随了继父的姓,鸠山。我的原名,叫伊田勇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诉说着,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心声一次性倾泻出来:
“哥哥生前就坚决反对战争。他常说:‘我们在日本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跨越千万里海洋,来抢别人的东西?中国的苹果是很香甜,但那是中国的苹果,不是我们的。如果想吃香甜的苹果,为什么不想办法,自己在日本的土地上也能种出来呢?”
“从小,他就这样告诉我,不要被战争的狂热迷惑,那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会勾出心底最邪恶的念头……我身处这个环境,穿着这身军装,每天都感觉快要窒息、快要崩溃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文远和虎子,带着一种找到救赎般的希冀:“遇见你们……你们的存在,你们在做的事情,让我觉得……我或许还有机会,可以重新做人,可以像哥哥希望的那样。”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继承遗志的决绝:
“哥哥在生前给家人的信里提到过,他想一个个杀光那些法西斯分子……但他最后却牺牲了。我听说,他最后……是给抗联的战士,送去了一些子弹。”
“我,想为这片被他所热爱的、却被他同胞蹂躏的土地,做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