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火车驶离站台,速度提了起来,确定已经安全,夹层里的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一种劫后余生、虎口脱险的庆幸。
硝烟混合着血腥味, 秦安邦靠在炸塌了半边车斗旁,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他肚子和腿上的弹孔不断渗出,将破旧的衣服染成暗红。他环顾四周,身边的战友已经没有谁还能活动了。
现在的秦安邦努力的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香烟,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栓柱和铁蛋已经安静地躺在不远处,两人胸口上的伤口非常狰狞,被鬼子的掷弹筒炸伤的巨大创面。
伊田勇志靠在车头的位置,脸色因失血而惨白如纸,胸口上和腿上也是两个枪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梁佐安躺在秦安邦身边,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阵地上,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他和一伊田勇志两个肉。
“操……”秦安邦一开口就是一口血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要是……要是还有颗手榴弹……就好了……还能……再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遗憾。
就在这时,伊田勇志动了,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朝着秦安邦爬了过来。每移动一寸,身下都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他终于爬到秦安邦身边,背靠着同一段焦黑车斗下。
在秦安邦疑惑的目光中,伊田勇志颤抖着,用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缓缓拉开了自己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外衣。
里面,赫然用布条紧紧绑着一排,七七式手榴弹!
秦安邦愣住了,随即,他染血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他看着伊田勇志,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我就知道……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你他娘的……居然还偷偷藏了这玩意……”
伊田勇志失血过多的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带着解脱的笑意,他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一起……回……家”
“呵……”秦安邦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他看着身边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今的战友,感受着生命最后的流逝,喃喃道:
“老子……最想不到的……是最后……TM的……居然……是搂着……一个小鬼子……拉着一群……鬼子上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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