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烽火淬心,浴血同袍

“我的……甲胄……刀……”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角落木架上,那副被擦得锃亮、却沾染着暗红血渍的玄甲,以及靠在旁边的“幽泉”短剑。

“夜帅!您伤得太重了!不能去啊!墨姑娘醒来会怪罪老朽的!” 周掌柜扑到榻前,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关……若破……她……何存……” 君夜玄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他不再看周掌柜,目光死死盯着那副甲胄,用尽最后力气,试图挪动身体下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去恐怕连一个普通北漠兵都打不过。但他更知道,此刻雁门关需要的,不是他还能杀多少人,而是“夜帅”这面旗帜,还能不能立在关墙之上!是残存的守军,还能不能看到希望,还能不能爆发出最后一丝血勇!

他必须去!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下一刻就倒下,他也必须站在关墙上,与墨轩,与所有将士,同生共死!

“扶我……更衣……” 他看向那两名被吓呆的仆妇,眼神凌厉如刀,不容置疑。

仆妇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威严震慑,竟不敢违逆,颤抖着上前,和周掌柜一起,手忙脚乱地为他套上沉重的玄甲。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君夜玄脸色惨白如鬼,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内衫,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他们摆布。

甲胄上身,冰冷坚硬,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力量感。“幽泉”入手,熟悉的沉重与寒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在周掌柜和仆妇的搀扶下,他挣扎着,摇晃着,终于,双脚触及了地面。

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伤口更是痛得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抓住周掌柜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老人的皮肉里,硬生生靠着双臂和腰腹的力量,稳住了身形。

“走……去正门……”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夜帅……” 周掌柜泣不成声,却知道再也无法阻拦。他与仆妇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君夜玄,一步一步,挪向净室门口,挪向外面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地狱战场。

短短的距离,对此刻的君夜玄而言,却漫长如同跨越生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痛楚与虚弱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体内的“玄冰魄”寒毒,也因他强行催动气血、离了“赤阳暖玉”的持续温养,而开始更加活跃,一丝丝冰冷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流窜,与伤口灼热的痛楚交织,形成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但他眼神始终清明,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火光最盛、杀声最烈的方向。昭昭,等我。墨轩,撑住。雁门关,不会倒。

净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浓烟、血腥与“麻辣”的辛烈气息,扑面而来。关墙上,箭楼的火光,将君夜玄染血的玄甲,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当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如枪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正门箭楼的阶梯口时,附近正在奋力搏杀、已渐露疲态的守军士卒,无意中瞥见,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手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是……夜帅?”

“夜帅醒了?!”

“夜帅来了!夜帅来和我们一起守关了!”

难以置信的低语,迅速变成了压抑的惊呼,随即化作震天的狂吼!那声音中,带着绝境中看到神兵天降般的狂喜,带着对统帅无条件的信任与崇拜,更带着一股被重新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跟夜帅杀胡狗!”

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守军士卒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挥舞刀枪更加拼命,射出的箭矢也更加精准狠辣!连那些重伤倒地、原本在等死的伤兵,也挣扎着爬起,捡起身边的武器,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敌人!

君夜玄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奇迹,一面不倒的旗帜!他甚至不需要亲自挥刀,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座濒临崩溃的雄关,爆发出最后一搏的、惨烈而悲壮的惊人力量!

墨轩在箭楼上,也看到了那个被搀扶着、一步步挪上来的玄色身影。他心头剧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意,但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决断与担忧。夜帅伤得如何,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上来,几乎是送死!但他更明白,夜帅此刻出现的意义。

“保护好夜帅!” 墨轩对身边的亲卫嘶声下令,同时,他举起手中佩刀,指向关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北漠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将士们!夜帅与你们同在!雁门关,与你们同在!身后即是家园父老,今日,有死无生,杀——!”

“杀——!”

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雁门关。战斗,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也最关键的阶段。每一个人,无论是重伤的夜帅,残疾的墨轩,力竭的士卒,还是昏迷的医者,都已被这烽火熔炉,淬炼成一体,成为了这座雄关最坚硬、最不屈的脊梁。

生死,在此一举。荣耀,或成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