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既定,气氛轻松下来。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带着融融的惬意。墨昭看着兄长挺直的背影,看着身边人沉稳的侧脸,看着孙振、韩振、沈砚眼中对未来的期许,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希望。北境的新篇章,就在这点点滴滴的筹划与努力中,缓缓展开。纵然前路仍有风雪,但春日的生机,已势不可挡。
京城,淑妃所居的“玉芙宫”,气氛却与雁门关的春日暖阳截然相反,透着一种沉郁的紧绷。
宫室华丽,熏香袅袅,淑妃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却无半分慵懒,反而眉峰微蹙,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阴翳与焦躁。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首,坐着她的父亲,前礼部尚书,如今的“荣恩公”赵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此刻也沉着脸,低声道:“娘娘,麟儿已被禁足数月,陛下虽未明言期限,然观其态度,并无宽宥之意。辰王如今圣眷正隆,北境大捷,其地位更是固若金汤。长此以往,恐麟儿再无出头之日啊!”
淑妃手中的念珠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不甘:“父亲所言,本宫岂不知?可恨那慕容辰,仗着有几分本事,又得北境那群武夫支持,如今是越发不将本宫与麟儿放在眼里了!还有那个墨昭,一个罪臣之女,流落江湖的商贾,竟也攀上了君夜玄,连带她那个残废兄长都封了侯!这口气,本宫如何咽得下!”
赵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娘娘,咽不下,便需寻机反击。北境看似稳固,实则暗藏危机。阿史那摩议和不成,岂会善罢甘休?边贸之事,利益巨大,牵扯众多,岂是墨轩、沈砚几个黄口小儿能轻易掌控的?还有那辰王,整日鼓吹新政,清查亏空,打压勋贵,早已引得朝中许多人不满。我们只需寻到合适由头,将这些不满串联起来,未必不能……”
淑妃坐直身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父亲的意思是……”
“老臣近日,联络了几位对辰王新政颇有微词的朝中同僚,以及几位在军中郁郁不得志的老将军。” 赵甫声音更低,几不可闻,“他们都对辰王重用墨轩、君夜玄这等‘来历不明’、‘年轻气盛’的将领,而冷落他们这些‘老成持重’的勋贵旧将,深感不满。尤其是已故墨老将军当年的几位部下,对墨轩兄妹更是心存芥蒂。此其一也。”
“其二,江南几位与沈记有竞争的大商号,对沈记垄断皇商、把持边贸之事,早已怨声载道。只需稍加引导,许以利益,不难让他们出面,弹劾沈记与辰王勾结,借边贸中饱私囊,损害朝廷利益。”
“其三,” 赵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北境耗费巨大,国库空虚,百姓负担加重,此乃不争事实。只需在适当时候,由几位‘忠心体国’的御史出面,将此事与辰王支持北境、耗费无度联系起来,质疑其‘好大喜功’、‘劳民伤财’,陛下即便不疑,心中也难免留下疙瘩。若此时,边关再出些‘意外’,比如商队被劫,边市生乱,或是北漠稍有异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制造矛盾,挑起事端,将北境的问题放大,将辰王的“功绩”转化为“过错”,再结合朝中勋贵、商界对手的不满,多方施压,即便不能一举扳倒辰王,也足以动摇其根基,为三皇子争取喘息乃至翻身之机。
淑妃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仿佛看到了希望:“父亲此计甚妙!只是……边关之事,我们如何插手?那墨轩与君夜玄,都不是易与之辈。”
赵甫阴冷一笑:“娘娘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牌。林文正虽然倒了,但其经营多年的‘影卫’,未必就真的烟消云散了。据老臣所知,尚有部分残余,潜伏于北境,甚至可能就在雁门关附近。他们对墨轩兄妹,可是恨之入骨。若许以重利,或可一用。即便不成事,制造些混乱,也足够了。再者,西羌那边,阿史那摩既然有心寻衅,我们或可……暗中递个消息,行个方便。”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此计不可谓不毒。
淑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不安,缓缓道:“此事……需极为隐秘,万不能留下把柄。父亲联络之人,务求可靠。至于‘影卫’与西羌……更要小心,绝不可引火烧身。”
“老臣明白。” 赵甫躬身,“此事需徐徐图之,一击必中。眼下,我们只需暗中串联,搜集‘证据’,等待时机。待北境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我们发难之时。”
淑妃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榻上,眼中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好。那便依父亲之计行事。麟儿的委屈,本宫定要替他讨回来!慕容辰,墨轩,君夜玄,还有那个墨昭……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能风光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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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宫内,熏香依旧,却仿佛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阴谋”的寒意。京华的春日,细雨绵绵,滋润万物,却也最容易掩盖地下的暗流与污浊。一场针对北境、针对辰王、乃至针对那对刚刚迎来希望曙光的兄妹的风暴,正在这深宫高墙之内,悄然酝酿。
雁门关,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净室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柔和。君夜玄已能自行起身,在室内缓慢踱步,活动筋骨。墨昭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边角已被翻得毛糙的医书古籍,眉尖微蹙,似在苦苦思索。
君夜玄踱到她身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肩背和那截白皙的、因专注而微微低垂的脖颈上。灯下看美人,更添几分温柔静谧。他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按在了她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