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李老言重了。侯爷与沈少东家皆是朝廷倚重之人,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李书吏呵呵一笑,不再多言,拱拱手走了。王焕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李书吏,似乎与京城某些人物,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今日这番话,是何用意?是提醒,还是……引诱?
新城建设如火如荼,希望与生机之下,暗藏的算计与利益的博弈,也悄然拉开了序幕。墨轩能否驾驭这复杂的局面,平衡各方,将“定北城”真正建成北境安定繁荣的基石,考验的,将不仅仅是用兵之能,更是治国理政的智慧与手腕。
玉芙宫,夜色更深。
熏香换了更沉郁的“龙涎”,试图掩盖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淑妃卸去了白日华丽的钗环,只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在灯下更显面色苍白。赵甫已秘密出宫,留下她一人,反复思量着父亲的计划,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娘娘,该安歇了。”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奉上安神汤。
淑妃挥了挥手,示意她放下,却没有喝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妆台上一枚精巧的鎏金盒子上,那里装着陛下多年前赐予她的一支“九凤朝阳”金步摇,象征着她曾经的恩宠与荣耀。可如今,这支步摇已许久未曾簪戴,陛下更是有多日未曾踏足玉芙宫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慕容辰!因为北境那些“泥腿子”!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父亲说得对,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将主动权夺回来!
“小蝶,”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本宫记得,你有个表哥,是在……兵部武库司当差?”
名叫小蝶的宫女心头一跳,连忙跪下:“回娘娘,是……是有个远房表哥,在武库司做个小小的书办。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盯着她,目光幽深:“起来说话。本宫只是想问问,近来北境那边,军械补给,可还顺畅?尤其是雁门关,墨轩、君夜玄那边,可曾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出了什么岔子?”
小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娘娘为何突然关心起北境军械?但她不敢多问,只低着头道:“奴婢……奴婢不知详情。只隐约听表哥提过,北境行辕新建,军械损耗颇大,兵部正在加紧调拨。雁门关那边,似乎……似乎对一批新式弩箭和盔甲,催得挺急。另外,沈记运往北境的大批物资,沿途关卡查验,也……也偶有拖延,似是因手续不全,或……或有人暗中作梗。”
“哦?有人作梗?” 淑妃眼中精光一闪,“可知是何人?”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表哥官职低微,也只是道听途说。” 小蝶连忙道。
淑妃沉吟片刻,忽然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到小蝶手中,语气放柔:“小蝶,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待你如何?”
小蝶握着那冰凉沉重的镯子,心中惶恐又有一丝窃喜,连忙磕头:“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好。” 淑妃扶起她,声音压得更低,“本宫也不要你做那作奸犯科之事。只是……你设法给你表哥递个话,让他多留心北境军械调拨的文书往来,尤其是雁门关、墨轩、君夜玄、沈记相关的。若有任何异常,或……或有人对北境补给不满、有意刁难的迹象,便记下来,寻个机会,告诉你。记住,要隐秘,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表哥,也只需让他‘无意中’留意即可。明白吗?”
这分明是要搜集北境补给中的“问题”或“把柄”!小蝶心跳如鼓,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泄露,便是杀头的大罪!可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镯子,想着娘娘平日的手段与三皇子的前途,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负娘娘所托!”
小主,
“嗯,去吧。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淑妃挥挥手,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小蝶战战兢兢地退下,将翡翠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与灼热交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彻底绑在了淑妃这条船上,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