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道乌光,如同来自九幽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那劈下的钢刀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那黑衣人头目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数步,骇然抬头。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驿馆门口。正是君夜玄!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方才那隔空一击,对他负荷极大。但那双眼睛,却冰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死死锁定了那名黑衣人头目。
“动她者,死。”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下一刻,君夜玄的身形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黑衣人头目身前。“幽泉”短剑毫无花哨地刺出,直取其咽喉!
那黑衣人头目亡魂大冒,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在那冰冷的杀意与快如鬼魅的剑速面前,动作慢了何止一筹!
“噗!”
剑尖入肉,鲜血飙射。黑衣人头目瞪大双眼,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倒地。
君夜玄看也不看,身形再动,“幽泉”化作道道索命乌光,在剩下的黑衣人中穿梭。所过之处,惨叫声不绝,黑衣人如同被收割的稻草,纷纷倒地。不过几个呼吸,冲入院内的二十余名黑衣好手,竟被他一人,尽数诛杀!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驿馆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绝伦的杀戮惊呆了。阿英和仆妇们捂着嘴,不敢出声。夜枭们则单膝跪地,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而墨昭,看着他苍白染血的脸,和那微微颤抖、却依旧紧握“幽泉”的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来了。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可他的伤……他的寒毒……
君夜玄缓缓转过身,看向墨昭。在触到她担忧恐惧目光的刹那,他眼中那骇人的杀意与冰冷,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可有受伤?”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喘息。
墨昭用力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所及,一片冰凉,甚至比这初春的寒风更加刺骨!那是寒毒失去压制、开始反噬的迹象!
“阿夜!你的伤……” 她声音发颤。
“无妨。” 君夜玄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院中狼藉,对夜枭统领沉声道,“清理此处,加强驿馆守卫。再分一队人,全城搜捕残余奸细,格杀勿论。”
“是!” 夜枭统领领命。
君夜玄不再多言,任由墨昭搀扶着,走向后院厢房。他的步伐,已有些虚浮。方才强行催动内力,连番激战,又赶回驿馆雷霆出手,早已耗尽了他勉强压制的力量,也彻底引动了那蛰伏的“玄冰魄”寒毒。
一进入厢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君夜玄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阿夜!” 墨昭惊呼,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砖地上。她顾不得自己摔疼,连忙探他脉搏。
脉象乱如麻絮,沉伏欲绝!寒毒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生机迅速流逝!他身体的温度,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降,皮肤甚至开始泛起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嘴唇乌紫,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是极度寒冷下的颤抖。
比上次在雁门关净室时,更加凶险!因为这一次,他是在重伤未愈、内力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强行引动了寒毒!
墨昭的心,瞬间沉入冰谷。但她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哭泣。她是医者,是此刻唯一能救他的人!
她迅速将他平放在地,撕开他胸前衣襟,露出那枚贴在心口、光泽已黯淡许多的“赤阳暖玉”。暖玉依旧散发温热,但显然已不足以对抗如此猛烈的寒毒。
墨昭毫不犹豫,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后几枚用以吊命的“九转还魂丹”,全部塞入君夜玄口中,以内力助他化开。同时,双手齐出,十指如飞,将身上所有金针,尽数刺入他头顶、胸口、丹田等维系生机的要穴,针尾急速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以金针渡穴之术,强行激发他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阳气,与药力一起,对抗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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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玄冰魄”寒毒太过霸道,金针与药力,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瞬间便被吞噬。君夜玄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青灰色迅速蔓延,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不行!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一炷香!
墨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她俯下身,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君夜玄冰冷乌紫的唇上,将一口混合着精血与《太素灵枢篇》修炼出的、至纯温和生机的气息,渡入他口中。同时,她将他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心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哪怕一丝寒意。
一遍,两遍,三遍……
她不知道自己渡了多少口气,流了多少泪。她只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飞快流逝,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或许是她那蕴含生机的精血气息起了作用,或许是“九转还魂丹”的药力终于化开,又或许,是那份超越生死、不容置疑的心意,真的能创造奇迹。在墨昭几乎要力竭昏迷的瞬间,她感觉到,君夜玄那冰冷僵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一口带着冰碴的、暗黑色的淤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淤血吐出,他脸上那层可怖的青灰色,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至少,那代表生机的、微弱的脉搏,似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虽然依旧迟缓无力,却不再继续滑向沉寂的深渊。
寒毒,似乎被这内外交攻的拼命之举,暂时……压制住了些许。
墨昭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君夜玄胸口那微弱却持续的起伏,听着那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的呼吸,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前一黑,终于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就倒在他的身边,手还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指。
昏暗的厢房内,一对历经生死劫难、刚刚从鬼门关携手挣脱的男女,相偎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却彼此依存,仿佛这世间最凄惨,也最温暖的风景。
窗外,朔方城的杀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野狼谷方向,传来代表胜利的、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孙振挡住了西羌主力,韩振守住了城墙,潜入城内的奸细被肃清。
朔方城,守住了。
但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