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营养膏那种标准化的、寡淡的“可食用物质”气味。也不是军用能量棒那种带着金属和合成维生素味道的“燃料”气息。
这是……食物的味道。
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的焦香,淀粉经过烘烤后温暖的甜香,肉类炖煮后醇厚的浓香,蔬菜清炒时逸出的鲜香,辣椒与香料碰撞出的霸道辛香,还有米饭蒸腾出的、最朴素却最踏实的谷物清香……
无数种气味分子在空气中舞蹈、交织、爆炸,钻进她的鼻腔,轰击她的大脑,唤醒她沉睡了三百年(或许这具身体二十二年也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最原始的饥渴与幸福感。
姜糖僵在门口,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饭卡的手捏得死紧。
“我的……妈呀……”
她失神地喃喃,声音飘忽得像从外太空传来。
太香了。
香到她觉得鼻腔发酸,眼眶发热。香到她那些关于星际战争的残酷记忆、关于虫族黏液的气味、关于真空的冰冷死寂,在这一瞬间都被这澎湃的、滚烫的、属于“活着”和“生活”的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之前那几百年……白活了。
真的白活了。吃的都是什么猪食!不,连猪食都不如!猪食至少还有天然原料!
“同学?进不进啊?别堵门!”后面的人催促。
姜糖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属于咸鱼大学生的茫然或抗拒,而是属于掠食者的、精准、锐利、充满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目标直指香气最浓烈的窗口——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牛肉,辣子鸡丁……
打饭阿姨看到这么个清瘦白皙、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的姑娘,愣了一下:“同学,要哪个?”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姜糖的手指在玻璃橱窗上快速点过,快出了残影,“每样两份。米饭,三份。不,五份。”
阿姨:“……同学,你吃得完吗?我们提倡光盘……”
“吃得完。”姜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是指挥部下令发动总攻时的口吻,“快。”
阿姨被她气势所慑,手忙脚乱开始打菜。很快,两个堆成小山的不锈钢餐盘被推到窗口。姜糖单手轻松端起(星际战士的基础臂力),目光一扫,又锁定旁边的免费汤桶和馒头筐。
五分钟后,她坐在了一张空旷的餐桌旁。面前是两座巍峨的“食物山”,旁边还摆着六个大馒头和一海碗紫菜蛋花汤。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聚集过来,窃窃私语。
姜糖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餐盘中央那块颤巍巍、红亮亮、裹着浓稠酱汁的五花肉占据了。
她用筷子(适应了0.3秒这种原始餐具)小心翼翼地夹起,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合拢。
轰——!!!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咸甜的酱香、肉的醇厚、油脂的丰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在味蕾上炸开一场绚烂的烟花。那是一种扎实的、温暖的、充满慰藉的、直达灵魂的满足感。
比她记忆库中任何一次胜利庆功宴上的合成美食都要美妙一万倍!
比她在被虫族围困的绝望时刻,幻想出来的任何珍馐都要真实一万倍!
“他娘的……” 她含糊地、几乎是哽咽地骂了一句,星际脏话和地球感慨奇妙融合,“打了一辈子仗……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接下来,食堂众人目睹了可能建校以来最诡异也最震撼的一幕:
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漂亮女生,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效率,风卷残云般消灭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动作快,但奇异地并不粗鲁,甚至带着某种……精准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能量补充作业。
红烧肉,消失。糖醋排骨,骨肉分离,肉消失。水煮牛肉,一片不剩。辣子鸡丁,辣椒和鸡丁一起消失。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馒头,两口一个。汤,一饮而尽。
“我滴个乖乖……”隔壁桌的男生筷子掉了。
“录下来!快录下来!”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这是……哪个系的?体育学院的?还是大胃王博主来踩点?”
姜糖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狂喜与能量补充的充实感中。这具身体虽然弱,但胃容量似乎还不错?或者说,她的精神意志强行拓展了生理极限?
当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最后一点汤汁喝光,她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饱胀的、温暖的、懒洋洋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这就是……吃饱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