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技术人员的信息受更高级别权限保护,我暂时无法查看。”陆铮合上文件夹,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步步紧逼,“但这更说明问题。一个受高级别保护的技术人员,一个频繁出入其驻地的机修连军官,一次涉及项目‘重大安全风险’的紧急汇报,以及一次针对安保人员的激烈肢体冲突……把这些点连起来,姜峰同志,你觉得,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是否应该保持高度关注?”
猎狗。姜峰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词。不,比猎狗更可怕。猎狗追踪气味,而陆铮是在逻辑的网格上精确锁定了异常节点,然后死死咬住,不给出符合他安全逻辑的解释绝不松口。他不在乎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涉及亲情,他只在乎事件链条是否清晰合理,是否存在威胁漏洞。
“陆少校,”姜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进行逻辑对抗,“我理解你的职责。但我必须强调,我的所有行动,包括前往安全屋,都是基于项目技术协作的需要。今晚的汇报,也确实是基于技术验证过程中发现的一些……潜在隐患联想。我的反应过激,我承认错误,但那是因为当时心事重重,压力较大,又被突然拦下盘问,情绪一时失控。这并不能构成对我本人忠诚或项目安全的质疑。”
他避重就轻,将“天灾预警”彻底淡化成“技术隐患联想”,将对抗归咎于个人情绪和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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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表示接受,也没有表示反对。直到姜峰说完,他才再次开口,问题却跳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的格斗技巧,有专门练过?不是普通的军体拳。”
姜峰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在机修连,经常跟老兵切磋,自己也爱琢磨。”这倒是实话,机修连藏龙卧虎,有些老兵的手上功夫是从实战中滚出来的,他确实偷师和实战了不少。
“力量不错,反应也快,但缺乏系统性和杀伐果断。”陆铮点评道,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面对真正有经验的对手,破绽明显。今晚如果我想,三招之内可以让你失去反抗能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俯视的意味。但奇怪的是,姜峰并没有感到被羞辱,反而从对方平静的叙述中,听出了一丝……近乎冷酷的客观。陆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基于他专业眼光判断的事实。
“受教了。”姜峰干巴巴地说。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有说这个话的资本。
“你的档案显示,军校期间机械维修与理论成绩优异,毕业后在机修连表现突出,多次解决重大故障,责任心强。”陆铮话题又是一转,开始背姜峰的简历,“家庭关系简单,父母健在,有个妹妹,关系……据说比较密切。”
听到“妹妹”两个字,姜峰的心猛地一跳,但强行控制住面部表情。
“一个优秀的技术军官,背景干净,前途正常。”陆铮总结道,然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所以,到底是什么‘压力’,能让你这样的军官,在涉及核心项目的问题上,出现如此不专业的情绪失控和逻辑跳跃?甚至需要半夜急匆匆去找徐教授单独汇报?”
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而且咬得更深了。他不相信姜峰那套“技术隐患联想”和“情绪失控”的说辞,他认定姜峰身上有更关键的、未说出口的信息,而这信息可能与那个受保护的技术人员(妹妹)有关,并且足以让一个稳重的军官失态。
姜峰感到一阵无力。面对这种逻辑严密、嗅觉敏锐、又拥有一定调查权限的对手,普通的掩饰和托词显得苍白无力。陆铮就像一头耐心的狼,不疾不徐地围着他打转,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扑咬,都精准地瞄准他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硬扛下去,只会加深他的怀疑,甚至可能引来更深入的调查,危及妹妹的安全。
必须改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