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在无意中(或者说,在生存压力驱动下)可能真的成为了触发一场未知地质灾难的“钥匙”。这种认知带来的沉重负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空间里那汪“灵髓池”此刻传来的温润滋养感,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姜晚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小主,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再次传来响动。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之前的男人,而是陆铮。

他换下了在缅北时那身便于行动的便装,穿上了一套熨烫平整的军绿色常服,肩章上的少校衔清晰可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经过严密控制的平静。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走到桌边,在姜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静静地、毫不回避地看着姜晚。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审视,或者刻意收敛的审视。那是一种全然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评估。如同医生在观察一个复杂的病例,工程师在审视一个出现未知故障的精密仪器。

“姜糖同志。”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接叫出了她的真实姓名。

身份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下。

姜晚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缓缓抬起眼,迎上陆铮的目光,眼神同样平静,深处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陆少校。”她回应,声音清晰,没有任何颤抖。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进行一次正式的任务复盘与情况汇报。”陆铮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首先,关于主要任务目标‘山雀’。根据现有情报与你我在勐拱镇的见闻,你认为,‘山雀’目前最可能的状况是什么?我们是否有机会,或有必要,进行二次营救尝试?”

问题直接而尖锐,既是询问,也是试探。试探她对任务的态度,试探她对“山雀”下落的判断,更深层地,试探她是否对触发“鬼哭坳”异变心存愧疚或补救之意。

姜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实际上,她是在快速权衡。说不知道?太敷衍。给出具体推测?可能暴露她通过空间感知或阿尔法分析得出的结论。必须给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符合她“临时外勤”身份、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回答。

“根据孙保山及其手下对‘鬼哭坳’的恐惧态度,以及我们遭遇的剧烈地质异变,”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山雀’工程师如果最后踪迹指向那里,且未能及时撤离,其生存概率……我认为非常低。”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二次营救……‘鬼哭坳’目前的危险等级,陆少校亲眼所见。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可靠情报支持下,贸然再次深入,很可能造成更大伤亡,且成功希望渺茫。” 她既给出了悲观的判断,也委婉地表达了反对二次冒险的意见,符合一个“理性”且“珍惜同伴生命”的队员立场。

陆铮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文件夹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看不出是否赞同。他继续问道:“‘鬼哭坭’的异变,在你看来,是什么性质?与‘山雀’提及的警告,是否存在关联?”

来了。最核心、最危险的问题。

姜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的波动,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凝重:“异变性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剧烈地震、能量脉冲、地质结构快速恶化,这不像常规的地质活动。‘山雀’工程师的警告……听起来像是预见到了某种极端情况。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关联。或许,那里确实存在某种不稳定的、能够被触发的能量系统,‘山雀’工程师发现了它,而我们的到来,或者……其他未知因素,不幸成为了触发的引信。” 她将“其他未知因素”说得模糊,既没有完全撇清自己,也没有直接承认,将可能性分散。

“你个人在‘野人谷’矿场,以及后来在孙保山仓库,是否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身体有无不同于寻常的感知?”陆铮的问题更加深入,几乎直指她隐藏的核心。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高清摄像头记录着她最细微的表情和生理指标。

姜晚抬起头,再次看向陆铮。她的眼神清澈,带着认真回忆的神色,眉头微蹙:“在矿场时,地震前确实感觉心慌气短,头晕得厉害,当时以为是惊吓和脑震荡。在仓库……那里石头太多,气味混杂,只觉得有些闷,没有特别的能量感觉。” 她将之前的异常反应,巧妙地与“地震前兆”和“环境不适”联系起来,这是最安全、也最难以证伪的解释。“身体感知……除了受伤后的疼痛和疲惫,没有其他特别感觉。”

她说得坦然,眼神没有躲闪。多年的星际生涯和最近在死亡边缘的反复横跳,让她对自己身体和情绪的控制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阿尔法也在意识中同步辅助,微调着她的生理反应,使其符合“陈述事实”而非“撒谎”的生理特征曲线——至少,在现有监控技术下,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