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直视陆铮,眉头蹙起,嘴角微微向下撇,声音里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抱怨和执拗:

“我不走。”

陆铮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眉头微挑:“理由?”

“理由?”姜晚的音调拔高了一点,仿佛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受了那么大的罪!被地动山摇地埋了!被吓得半死!头疼恶心了整整一天一夜!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现在好不容易感觉好点,你就要把我押回去关起来?连口像样的吃的都不给?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越说越“气”,甚至用手拍了拍桌子(没太用力),眼圈都有些发红,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正在闹别扭的孩子:“我不管!我不回去!至少……至少得让我缓缓!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还有……还有……” 她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里……这是哪儿?离边境这么近,总该有点……特色的东西吧?我这一趟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连点‘土特产’都不让我带回去?我不走!除非……除非让我吃饱喝足,再买点……买点这边的……菌子?火腿?或者……好看点的石头?就当是……压惊!对!压惊!”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儿”的架势。

陆铮:“……”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冷静(或虚弱)状态切换到胡搅蛮缠模式的“姜糖”,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预想过她可能会沉默接受,可能会试图辩解,甚至可能会再次展现出那种令他警惕的异常冷静,但唯独没料到……她会为了“一口吃的”和“土特产”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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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她(无论是“姜晚”还是“姜糖”)的认知!那个在缅北危机中眼神沉静、反应迅速(尽管可疑)的女人,那个在审查室里滴水不漏、控制力惊人的“同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近乎撒泼打滚索要“补偿”的任性女孩?

是伪装?新的伪装策略?还是……脑震荡真的留下了某种情绪控制方面的后遗症?又或者,这才是她性格中隐藏的、被压力和恐惧暂时压抑的另一面?

陆铮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姜晚。她脸上的委屈和执拗看起来无比真实,眼圈的红润也不像假的,拍桌子的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蛮横。但她的眼神深处……似乎依旧清澈,甚至,在那片“怒气”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狡黠的灵动?

她在演戏。陆铮几乎可以断定。但演这出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索要“土特产”……尤其是“好看点的石头”?

他心中警铃微作。石头……又是石头。在缅北,她就对那些石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尽管掩饰过)。现在,人都差点回不来了,还惦记着“石头”?

“这里是边境城镇,没什么‘土特产’。安全问题也不允许你随意走动。”陆铮的声音冷了下来,试图用惯常的威严和纪律压服她。

“我不管!”姜晚像是彻底“蛮”上了,扭过头不看他,“反正我不走!我难受!我害怕!我要吃好的!我要买东西!你们……你们这是虐待伤员!我要投诉!” 她甚至开始扣帽子,虽然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却是十足。

陆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带过兵,处理过各种棘手的任务和人员,但像姜糖这样“滚刀肉”般耍赖的,还是头一遭。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名义上还是“伤员”,而且刚刚通过了初步审查,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有实质问题。用强制手段押回去?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也容易落人口实(虽然这里都是他的人)。

他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权衡。

姜晚看似胡闹,实则心弦紧绷。她在赌,赌陆铮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任务暂时结束”的情况下,不会对她采取过于激烈的强制措施;赌他对自己那套“脑震荡后情绪不稳、索取补偿”的表演,多少会有一点无可奈何的容忍;更赌他对自己提及“石头”时可能产生的疑虑和探究,会让他愿意稍微“纵容”一下,以便观察她下一步的真实意图。

她需要时间,需要离开这个临时据点,接触到外界,哪怕是去买所谓的“土特产”。只有接触到外界,她才有机会用增强的感知能力探查周边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能量线索,甚至……尝试获取一些真正的“补给”——无论是食物、药品,还是其他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