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人?为何事?
他能说吗?敢说吗?
“为……为先帝。”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父皇骤崩,本宫悲痛过度,以致心神恍惚……”
了空大师缓缓点头,并未追问。
他转身走到供桌前,取过三炷香点燃,递给司徒策:“殿下请上香。”
司徒策接过香,手抖得厉害。香头三点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三只眼睛盯着他。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起身插香时,香灰掉落,烫在手背上,他猛地缩手,香差点脱手。
“殿下小心。”老太监连忙扶住。
司徒策看着手背上那点红痕,忽然想起昨夜衣柜里那簇幽绿的火苗——冰冷,却能灼人。
“开始吧。”他哑声道。
了空大师盘膝坐下,敲响木鱼。
“咚——”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沉闷,悠长。
司徒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敲在心上。他试图跟着默念佛号,可脑子里全是别的声音——
父皇的咳嗽。
酒杯碎裂。
小主,
血从七窍渗出。
还有那句破碎的“皇侄”。
“咚——”
木鱼又一声。
司徒策猛地睁眼,冷汗已湿透里衣。
他看向殿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大师……”他忍不住开口。
了空大师停下手,抬眼看他。
“这诵经……真能超度亡灵吗?”司徒策声音干涩,“若是……若是生前有罪之人,死后坠入地狱,经文能渡他出来吗?”
藏经阁上,慕容烬眼神一凛。
司徒睿咬牙低声道:“他在说父皇……”
“不。”慕容烬摇头,“他在说自己。”
下方,了空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诚心忏悔,业障可消。”
“忏悔……”司徒策喃喃,“若罪孽深重,忏悔……有用吗?”
“有用无用,在心诚与否。”了空大师看着他,“殿下若心有不安,不妨说出来。说与佛听,说与己听。”
司徒策嘴唇翕动。
他想说。
那杯酒。那只手。那双绝望的眼睛。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就是万劫不复。
“本宫……只是随口一问。”他别过脸,“大师继续吧。”
了空大师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继续敲响木鱼。
诵经声再起。
这一次,司徒策再也跪不住。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望向远处——藏经阁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三楼那扇窗,关着。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扇窗后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