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后跟着的宫女捧着个描金食盒,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
“你这几日睡得可好?”锦姝在榻边的玫瑰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台那头那盆新抽芽茉莉上,“飞雨说你亲手栽的?瞧着倒有精神。”
夏嫔这才想起要行礼,刚欠身就被锦姝按住手腕。“劳皇后娘娘挂心。”
“你身子好些了?”锦姝在她对面坐下,宫人忙奉上刚沏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漫过夏嫔苍白的脸。
夏嫔这才抬眼,眸子里蒙着层雾似的,“有太医照料,嫔妾暂无大碍。”她指尖的银针猛地扎在绢上,戳出个破洞,像是没瞧见似的,“这汀兰殿倒是比先前的住处清净,夜里能听见竹影扫窗的声儿。”
锦姝瞥见她案上堆着的药材,白术当归混在一块儿,药香里裹着股挥不去的苦涩:“太医说你气血亏得厉害,怎么不多歇着?”
“歇着也是睁着眼到天亮。”夏嫔忽然笑了,笑声撞在空荡荡的殿壁上,显得格外脆,“娘娘说,人要是能像这绢子似的,破了洞还能补,该多好?”她摩挲着手绢上的破洞,指腹泛白,“嫔妾那孩子要是还在,这会儿该会哭闹了吧?”
锦姝没接话。
“陛下昨日让人送了匹云锦来。”夏嫔忽然起身,从妆奁里取出匹石榴红的料子,展开时流光溢彩,“说是让嫔妾做件新衣裳,可我嫔妾着这料子,总觉得扎手。”
“料子是好料子,做件半臂衬着素裙,倒也雅致。”锦姝看了一眼,“你还年轻,日子总要往前过。”
夏嫔垂眸望着膝上素色的锦缎裙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暗绣的缠枝纹。
那纹路细密,是她从前得闲时一针一线绣的,如今看来却像是无数纠缠的网,将人困在其中。
经此一事,她眼底的锋芒锐气像是被生生磨平了,连说话的语调都轻缓了许多,再不见往日里那几分的张扬。
“谢娘娘体恤。”她微微欠身,动作间带着产后初愈的虚浮,“太医来请脉,总说要慢慢将养,嫔妾都记着呢。”
锦姝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这几日她定然是辗转难眠。
宫女适时奉上一盏参茶,茶汤澄黄,氤氲的热气漫过夏嫔苍白的脸颊,稍稍添了几分活色。
“本宫问过太医,你身子底子是好的,”锦姝的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好生养断时候,往后有的是机会再添子嗣,不必急于这一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茉莉上,“你瞧这花,冬日里看着不起眼,开春了,浇足了水,施够了肥,照样能开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