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
说这一切都算计得太明白,反而失了人情味?
他早已没了任性妄为的资格。
……
谢予怀翻身下马,看着轿帘被喜娘掀开,容氏穿着大红嫁衣,提着裙摆走了出来。
吉时到,喧天的锣鼓鞭炮声中,新娘子被迎了进来。
隔着簇拥的人群和晃动的珠帘,谢予怀只看得到一个纤细的、被繁复嫁衣包裹的身影,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踏在既定的轨道上,分毫不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他依礼而行,动作标准得如同操练过千百遍。
在与新娘子对拜起身的刹那,他瞥见了盖头下微微颤动的流苏,以及那双交叠在身前、紧紧攥住却依旧能看出骨节发白的小手。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谢予怀恍惚了一瞬。
是了,她也不过十六岁,被家族安排着嫁给他这个年长九岁、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子。
这场婚事于他而言是权衡利弊,于她,又何尝不是前途未卜?
心中那点因被安排而生出的烦躁,奇异地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送入洞房后,依照礼节,他需用玉秤挑起新娘的盖头。
喜房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女眷,笑声喧哗。
谢予怀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那柄系着红绸的玉秤,动作平稳地伸向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掀开的瞬间,满室似有瞬间的寂静。
烛光映照下,新娘容氏低垂着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并非绝色,但眉目清雅,气质沉静,如同初春枝头含苞的玉兰,带着未经世事的清嫩,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端庄。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羽睫微颤,缓缓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便又羞赧地垂下,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双手依旧紧张地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