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心脏狂跳，但强行压下了立刻掉头逃跑的冲动。机会千载难逢！他极力稳住心神，用千里镜飞快地扫视，努力记下关键信息：船只的大致数量和类型、码头位置、疑似工坊和仓库的分布、堤坝水门的方向、以及各处可见的守卫数量和巡逻规律。

月光被岩壁遮挡，港池内光线昏暗，但这反而给了他们掩护。吴海注意到，港池内的守卫似乎并不特别警惕，或许是对入口水道的凶险太过自信，认为不可能有外人潜入。巡逻的岗哨也显得有些松散，只有那几艘快船附近人影稍多。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绝无生还可能！吴海打了个坚决的后撤手势。

“海燕子”开始缓缓调头，桨叶以最慢的速度、最轻柔的幅度划动，生怕激起一点不该有的水声。

然而，就在船只即将完全调转，船尾对着来路，船头即将对准出口时，异变陡生！

“哗啦！”一声突兀的入水声，从右侧靠近岩壁的阴影中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抛入了水中。

吴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去。只见月光下一道水花溅起，一个黑影在靠近码头的水面扑腾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喝骂声，似乎是值夜的人往水里扔东西，不小心把什么杂物也带了下去。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港池和岩壁回声放大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几乎是同时，靠近码头的一艘快船上，传来一声警觉的喝问，说的是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紧接着，几点火把在快船附近亮起，人影晃动。

暴露了！

吴海肝胆俱裂，再顾不得隐蔽，嘶声低吼：“快！划！用尽全力！冲出去！”

四名老兵也知生死一线，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木桨疯狂划动！“海燕子”如同受惊的箭鱼，猛地向前一窜，朝着来时的狭窄水道冲去！

“有船！有水鬼！”快船上的呼喊声顿时响起，随即是尖锐的哨子声！整个港池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被惊动！更多的火把亮起，人影奔跑，呼喝声、兵器碰撞声、甚至还有拉动机弩的“嘎吱”声传来！

“放箭！拦住他们！”有人怒吼。

几支零星的箭矢“嗖嗖”地射来，钉在“海燕子”的船舷和硬木护板上，发出“夺夺”的闷响。好在距离尚远，又在运动中，并未造成损伤。

“海燕子”速度提到极致，堪堪冲入狭窄水道。但身后的追兵反应也极快，那几艘停在码头的快船中，立刻有两艘解缆升帆，速度飞快地追了上来！更麻烦的是，水道入口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桨橹声和呼喝，显然外面的巡逻船或岗哨也被惊动，正在堵截！

前后夹击！绝境！

吴海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死死把住船舵，将操船技术发挥到极致。“海燕子”在他的操控下，在狭窄曲折的水道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岩壁和暗礁。身后追兵的快船速度更快，而且对水道似乎更为熟悉，距离在迅速拉近！

“他奶奶的，跟这帮海鬼拼了！”一名老兵抽出腰间佩刀，就要起身。

“趴下！别露头！”吴海怒吼，“用弩！瞄准后面船的帆索！打不中人，打帆！”

船尾预设的小型弩机旁，两名老兵立刻扑过去，手脚麻利地上弦、搭箭。他们都是柳家护卫中的好手，弓弩娴熟。借着后方追兵火把的光亮，略一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嘣！嘣！”两声弩弦震响，弩箭破空而去！

一支弩箭射偏，钉在了追兵船头的护板上。另一支却精准地射中了最近那艘快船的主帆下缘帆索！虽然未能射断粗大的缆绳，但强劲的力道仍让帆索剧震，船帆猛地一歪，速度顿时减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