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面向那在晨光中苏醒、愈发显得幽深莫测的魔兽山脉。玄重尺冰冷的棱角硌着肩胛骨,每一次抬脚,都像要从粘稠的泥沼中拔出。脚掌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清晨街道上,如同敲响远行的战鼓。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青石板细微的开裂声和碎石溅起的轻响。
这沉重而孤独的脚步声,终于惊醒了沉寂的林家府邸。侧门、角门、甚至临街的窗棂后,探出许多张面孔。有旁系子弟睡眼惺忪的惊愕,有侍女小厮掩口压抑的低呼,更有核心族人复杂难辨的目光——震惊、好奇、难以置信、残余的轻蔑被敬畏取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扎来。曾经刻骨的嘲讽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如今却都化作了这无声注视的一部分。林焰目不斜视,脊背在玄重尺的重压下挺得笔直,深青色的元气在体内艰难流转,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沉坠感,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将那窥视与私语,连同脚下的碎石,一并踏碎在身后。
“看…他真的走了…”
“背着那黑漆漆的大家伙…”
“听说…是去魔兽山脉深处?不要命了…”
“元者巅峰…他如今是元者巅峰啊…”
细碎的议论如同风中的蚊蚋,嗡嗡作响,却无法撼动林焰分毫。他背负着整个家族沉甸甸的期许与审视,背负着玄重尺冰冷的枷锁,背负着三年之约那团在胸腔里日夜灼烧的烈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城外,走向那片隔绝了尘世喧嚣与家族庇佑的、危机四伏的莽莽林海。
乌坦城低矮的城门洞在望,晨光从门洞那头泼洒进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幕。守城的卫兵显然早已得了吩咐,看到林焰背负巨尺的身影,眼中掠过震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沉默地让开通道。
就在林焰即将踏入城门洞的光影交界处时——
“站住!”
一声尖利刻薄、带着浓浓不甘的喝斥,自身后骤然响起!
林焰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玄重尺冰冷的棱角抵着肩胛骨,带来清晰的痛感。
一个衣着光鲜、脸色因嫉恨而微微扭曲的年轻族人排众而出,正是林焰二伯之子林努。他指着林焰背上那柄黝黑巨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刺破了清晨的寂静:“林焰!你凭什么带走玄重尺?!那是我林家秘库重宝!你一个…你一个即将去送死的人,凭什么拿走家族至宝?万一你回不来,这宝物岂不白白遗失在魔兽山脉?置家族利益于何地!”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努和林焰身上。门缝后,林啸天的身影似乎绷紧了一瞬。林峰眉头紧锁,林雷眼中怒火升腾,正要开口呵斥。
林焰缓缓地,转过了身。玄重尺的重量让他转身的动作显得异常缓慢而沉重,如同背负山岳。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越过激动叫嚣的林努,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族人,最终落回林努那张因嫉恨而涨红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辩驳。林焰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深青色的元气,在玄重尺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制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如同从万丈深潭底部升起的气泡,一点点汇聚于掌心。那过程异常滞涩,肉眼可见林焰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凝聚的元气光团,远不如演武场时那般璀璨耀眼,甚至显得有些黯淡、迟滞。
然而,就在那团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深青色元气凝聚成型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以林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嗡——!”
仿佛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