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绝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拖入永恒的沉眠。
就在这时——
“吱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而贪婪的啮齿动物尖叫声,从垃圾堆的阴影深处传来!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几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
是尸鼠!混乱之域最常见的食腐生物,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倍,獠牙外露,皮毛肮脏油腻,散发着浓烈的疫病气息!它们被新鲜血液和濒死生物的气息吸引,正从腐烂物的缝隙中钻出,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垃圾坑底那团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诱人血腥味的“食物”,尖利的爪子扒拉着垃圾,蠢蠢欲动地靠近!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尸鼠,试探性地向前窜了几步,肮脏的鼻头贪婪地嗅着林焰伤口流出的鲜血,涎水从尖利的齿缝中滴落。它似乎判断出这个“食物”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灰影,张开布满利齿的腥臭口器,朝着林焰暴露在外的、流淌着鲜血的脖颈狠狠噬咬而来!
死亡的腥风,带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至!
这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如同最后一桶冰水,狠狠浇在林焰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上!
“滚!!!”
一声源自生命本能的、如同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嘶吼,猛地从林焰喉咙深处挤出!这声音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求生的意志在死亡的獠牙下被强行点燃,如同回光返照!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那力量微弱得可怜,却凝聚了全部的不屈——猛地抬起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右臂!
没有技巧,没有元技!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求生本能驱动!
砰!
那只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拳头,如同破败的攻城锤,狠狠砸在了扑咬而来的硕大鼠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凶悍的尸鼠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整个鼠头被这蕴含了林焰最后意志和残余源火气息(尽管微弱)的一拳砸得变形凹陷!污血和脑浆迸溅!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垃圾堆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同伴的瞬间毙命,让其他几只蠢蠢欲动的尸鼠猛地一滞!猩红的鼠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对强大猎食者的恐惧。它们不安地吱吱叫着,向后缩了缩,暂时停止了靠近,但贪婪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坑底那团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血肉。
“嗬…嗬…” 林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反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右臂无力地垂下,砸在垃圾堆里,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威慑。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更可怕的东西。尸鼠只是混乱之域食物链最底层的掠食者。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他艰难地转动着沉重的头颅,布满血污和冷汗的眼皮勉强撑开一道缝隙,透过模糊的视线,朝着垃圾场之外望去。
灰暗、扭曲、无边无际。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永远不会散去,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压抑。空气污浊粘稠,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恶臭。远处,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如同巨兽嶙峋骸骨般的建筑群。那些建筑毫无规划可言,用粗糙的巨石、锈蚀的金属、甚至巨大的兽骨胡乱堆砌、拼接而成,高矮错落,扭曲倾斜,仿佛随时会坍塌。许多墙壁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可疑污迹和狰狞的刀劈斧凿痕迹。
没有整齐的街道,只有狭窄、泥泞、流淌着污水的曲折巷弄,如同这座巨兽体内腐烂的肠道。一些巷口闪烁着昏暗、暧昧、令人不安的粉紫色或惨绿色灯光,隐约传来粗俗的狂笑、尖锐的哭嚎、以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更远处,城市的中心地带,隐约可见几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身缠绕着粗大的、闪烁着危险能量的金属管道,塔顶喷吐着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烟,将本就灰暗的天空染得更加污浊。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混乱、野蛮、弱肉强食的赤裸裸氛围之中。没有秩序,没有怜悯,只有生存和掠夺。
这就是…混乱之域…
林焰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意识如同陷入泥沼,正不可抗拒地沉沦。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涣散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垃圾场边缘,一座巨大扭曲的建筑轮廓——那建筑通体由暗红色的粗糙巨石垒砌,形似一个倒扣的巨碗,碗壁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巨大的、如同兽瞳般的猩红晶石。建筑的顶端,一面残破却依旧醒目的巨大旗帜在污浊的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一个由白骨和滴血弯刀构成的狰狞图案,散发出无尽的凶戾之气!
黑印城…拍卖场…
这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烙印,刻入他沉沦的意识深处。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身体瘫软在恶臭的垃圾堆里,如同死去。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着这具残破躯体里,还有一丝生命之火在顽强地跳动。
几只尸鼠在短暂的惊惧后,猩红的眼睛再次被贪婪占据,试探着,一点点重新围拢过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烂,以及混乱之域特有的、冰冷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