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利奥先生?” 鸣德又将“矛头”转向了利奥,笑意更浓。
利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礼貌”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我……我应该‘谢谢’霍衫先生。多亏了他的‘热心帮助’和‘准确情报’,我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殊荣’……面见帝国的伟大皇帝陛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霍衫面对利奥的讽刺,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直接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利奥先生心中若有怨愤,想骂便骂便是。我霍衫做事,向来敢作敢当,从不反悔,也从不逃避。世间诸事,皆有其因,我之所为,亦事出有因。”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反而向利奥提出了质问:“倒是利奥先生,霍某心中一直存有疑问。你为何突然要如此执着地追查一个早已瘫痪多年的老家伙?更带着这位……” 他瞥了一眼岚染,“这位明显不属于叶首国,似乎也不属于沙维帝国的小兄弟。你带着他,四处探寻,究竟……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指向了利奥的核心动机,同时也将岚染推到了聚光灯下。
利奥心中一凛,知道此时绝不能露出破绽。他偏过头,用眼神鼓励了一下身边因为被点名而更加紧张的岚染,沉声道
“为了一个真相!” 他提高了声音,既是回答,也是为岚染壮胆,“岚染!别怕!把你一直追寻的,告诉他们!”
岚染被利奥坚定的目光感染,又感受到房间内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咽了口唾沫,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抖,但终于鼓起勇气,用有些发颤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我在调查我养父的死因!还有……叶首国当年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对连枝山地区的管辖!还有……几十年前,连枝山爆发的那场恐怖兽潮……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积压已久的疑问和悲愤,让他的声音有些讥愤。
“岚染……岚染……你的养父不会是岚奥利达……” 霍衫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仿佛在快速回忆。仅仅几秒之后,他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原来是你……你便是岚奥利达当初追寻真相和我提起过的他收养的那个孩子……” 霍衫转过头,不再看利奥和岚染,而是再次面向牧沙皇,语气郑重:
“陛下,请允许小人就此事稍作解释。此事……或许也关系到帝国未来在战场上,可能需要面对的……某些东西。”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牧沙皇、缷桐、鸣德被勾起了兴趣,看似是一个边境少年的家事,怎么会牵扯到帝国未来的战场?
牧沙皇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霍衫得到了许可,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档案的语气说道:
“叶首国当年放弃连枝山地区,原因有多方面,地缘偏僻、产出微薄、管理成本高昂……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理由。但其中不可忽视的一点,确实与那场兽潮,以及……血兽有关。”
“血兽”二字再次出现,让鸣德的眉头猛地拧紧。
“连枝山地处偏远,与一些未完全开化的山地蛮族部落接壤。几十年前,那里爆发了持续数年的边境冲突。当时的驻防将军是一只经验丰富的海象兽人,而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就是岚染你的祖父。” 霍衫看了一眼岚染,继续道,“冲突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几乎每次较大规模的蛮族入侵被击退后,战场附近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血兽的踪迹,造成额外的恐慌和伤亡。此事让当时的叶首国高层不胜其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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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冷酷而客观,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历史事件:
“连枝山那片土地,原本并非叶首国固有领土,是一个游牧民族归顺时附赠的‘礼品’。那里环境恶劣,民风彪悍,在当时的高层看来,是块毫无经济价值、反而需要不断投入军费维稳的‘负资产’。”
霍衫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加冷酷的真相:
“而当时,叶首国军方,正在秘密推进一项名为‘超级战士’的计划,也就是后来演变为‘绝亲者’部队的前身。这项计划……需要大量的‘实验体’。”
岚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于是,在一次血兽爆发迹象再次出现、人心惶惶之际,当时的叶首国高层做出了一个‘巧妙’的决定。” 霍衫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他们借那场被有意渲染和纵容的兽潮与血兽恐慌为掩护,出动军队,以‘疏散保护’为名,实际上将连枝山地区绝大部分的居民,强行掳走,送入了秘密的研究设施,充当‘超级战士’计划的实验材料。”
他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岚染,补充道:“随后,王国便顺理成章地宣布,因连枝山地区‘血兽灾害失控,已无驻防与治理价值’,正式放弃了对该地区的管辖。外界只道是血兽毁了那里,却不知……人祸远比天灾更甚。”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之后,那片地区就再也没听说过有新的血兽出现了……直到……” 他目光再次转向岚染,带着一丝探究,“直到那个叫迪亚的少年,从那边回来……等等,我想起来了!”
霍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岚染!你就是当时迪亚带入叶首国境内时,登记的那个‘流民’名字!原来如此……
残酷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岚染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呆滞地跪在那里,翠绿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悲愤和绝望而剧烈颤抖,被镣铐锁住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们……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居然……为了这种事情……你们知道……我们有多么渴望……渴望能重新回到叶首国,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你们知道连枝山的夜晚有多冷,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在寻找食物的路上吗?!除了鱼!那边什么都没有!!”
最后几句,几乎是嘶吼出来,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霍衫面对岚染血泪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那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况且,那也不是我做的事。” 他语气平淡,“在叶首国,没有魔法天赋、没有武道潜力、出身平凡的普通人,其存在本身,很多时候就被视为一种……可消耗的资源,或者说,‘耗材’。这或许残酷,但……如今的世道,本质上便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比和“恭维”:“毕竟……不是谁都像牧沙皇陛下这般仁慈圣明,愿意耗费巨资,在全国开设免费学堂,给予所有适龄孩童识字、以及系统性学习魔法与武道基础知识的机会。 在叶首国高层看来,教育资源,只需要精准投放给那些已经展现出天赋的‘精英’即可。普通人默默奉献为国家燃烧足以~”
他最后这番话,既是在为叶首国的行为做一种扭曲的“辩解”,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捧高牧沙皇的仁政,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这番冷酷的“世道论”和对比,彻底点燃了利奥心中的怒火。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猛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盯住霍衫,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比最贪婪的资本家还可恶百倍!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轻易就可以选择牺牲成千上万的无辜者?践踏别人的家园和人生?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去选择帮助你们叶首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的激烈批判:
“你们这种漠视生命、践踏平凡人底线的家伙……就应该被吊在路灯上!被送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