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恶心……种种情绪交织。他不敢再深想,也不敢再查看其他屋子。他现在只想立刻带着迪尔远离这个地方!
说干就干。迪亚眼神冰冷,带着决绝。他先走到红鹿尸体旁,准备拔回自己的匕首。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再次愣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红鹿的尸体竟然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还算饱满的皮毛和肌肉,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紧紧地干瘪下去,粘连在骨骼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皮革质感。全身上下,包括被匕首刺穿的眉心伤口处,竟然没有渗出一丝一毫的鲜血!整个尸体就像一具陈放了多年的木乃伊!
“这是……什么?”迪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红鹿干硬的胳膊——触感坚硬,冰冷,毫无弹性。拔出那柄“篆心者”匕首,漆黑的刃身依旧光滑如镜,没有沾染任何血迹或组织液,只有那颗暗红宝石,在月光下似乎比刚才……更鲜亮了一点点?
“这匕首……在吸血?”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涌入迪亚脑海。
迪亚心中涌起强烈的抵触和一丝恐惧,几乎想立刻将这邪门的匕首扔掉。但理性很快压倒了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感受着那冰冷却异常贴合掌心的触感。“算了,留着吧……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被它划伤自己。”他将匕首仔细插回腰间的皮鞘,那暗红的宝石恰好被皮质刀鞘边缘半掩,仿佛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不再看那具诡异的干尸,快步回到迪尔和岚染身边。看着昏迷的岚染,迪亚皱了皱眉,想起他之前一意孤行要留下的举动,摇了摇头。“真是的……明明感觉是个很精明谨慎的人,怎么这种时候犯蠢……差点害死我们,自求多福吧。”
他并非冷酷,而是当前情况下下意识的判断,有什么比迪尔和自己的安全更重要的。
他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的迪尔。迪尔比他还高,长长的黑色尾巴无力地垂落,拖在地上。迪亚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着背上弟弟的重量,心中那份保护欲和责任感激荡,驱散了部分刚才的恶心。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直至三轮月亮逐渐靠近正中时分。迪亚背着迪尔,已经远离了那片山谷,找到了一条似有似无的小径。他背后的迪尔,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动了动。
“喔……啊?迪亚哥哥!有危险!”迪尔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昏迷前未来得及发出的警告,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惊慌,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迪亚的肩膀。
“没有危险了,”迪亚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把那个坏家伙解决掉了。”他能感觉到迪尔身体的紧绷正在慢慢放松,“你没事吧?”
“没……”迪尔晃了晃还有些沉重的脑袋,话到一半,他灰白色的眼眸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又感知了一下迪亚平稳的呼吸和步伐,立刻改口,“没什么大碍了,但感觉还有点晕乎乎的,手脚也使不上力……迪亚哥哥,你还背得动我吗?我是不是太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原本无力下垂的手臂主动环上迪亚的脖颈,让自己趴得更稳当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关怀的依赖。
“哈哈,放心吧!”迪亚轻松地笑了笑,掂了掂背上的重量,“我的‘适能之力’,背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在我感觉里,简直和一张纸差不多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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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不?再休息会儿吧?我可以自己走一会儿了。”迪尔虽然贪恋哥哥背上的安全感,但更心疼迪亚的辛苦。
“没事,我再背你走一段,等你感觉完全恢复了再说。”迪亚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稳步前进,“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嗯呐!”迪尔把脑袋安心地靠在迪亚宽阔的肩膀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有迪亚哥哥在,似乎再可怕的遭遇也能扛过去。
“唉?对了,”迪尔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脑袋左右看了看,“那个岚染呢?他怎么不见了?”
“把他丢下了。”迪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快,“我都说了那个人可疑,他不信,非要留下。结果怎么样?幸好是我,我有绝魔之体在!要是换作别人,我们三个现在恐怕都成了那红鹿锅里的‘山货’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他趁机把之前的憋闷和担忧一股脑吐槽出来。
“嗯呐!我也不喜欢他!”迪尔立刻附和,细长的尾巴在迪亚身后轻轻摆动,表示支持,“总是板着脸,一副我们欠了他什么似的表情,问东问西的。”
迪亚听了,反而稍微冷静了点:“呃……他人其实……还算可以吧?至少他之前帮我破解了那个龙卷风,他告诉了我们连枝山的往事……不过,我这次也算救了他一命,抵消了。两清了,互不亏欠。”
他试图客观地评价,但语气里的疏远感很明显。
“那……连枝山真相的事情,我们还查吗?”迪尔试探着问,他记得迪亚对这件事很上心。
“当然要查!”迪亚的回答毫不犹豫,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不过不是为了他岚染。是为了吉特队长,也为了那些被逼迫挖矿、无路可走的人,是为了纯朴的老村长!吉旯……很可能是吉特队长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事情一码归一码。”
兄弟俩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渐行渐远,而他们身后遥远的林间屋舍旁——
岚染从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挣扎着醒来。他发现自己背靠着那棵系着绳索的大树,视线模糊,记忆断片。过了几秒,昏迷前的画面涌入脑海:诡异的肉汤、香甜的柚果、红鹿那渐渐扭曲的笑容……。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恶心看向四周:木桌碎裂,汤锅打翻在地,汁水浸湿了泥土,迪亚和迪尔踪影全无,而那只红鹿兽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几米外的地上。
“可恶……被趁机丢下了……”岚染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被抛弃的恼怒和对自己大意的羞愧涌上心头。他捶了一下地面,“这该死的家伙!可他明明自己也吃了肉汤……是想麻痹我们吗?”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看向红鹿的尸体,眼中满是厌恶,“同样是红鹿兽人,和我养父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还以为是遇到了好心猎户,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阴毒的货色!”
他越想越气,也越急。迪亚他们走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如何去追寻连枝山的真相?
“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可恶可恶可恶!”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无意识地狠狠砸在粗糙的树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驱散了些许眩晕和躁郁。“他们肯定会继续往叶首国内陆方向走,去迈赫罗斯或者红木镇……说不定,我加快速度还能追上他们!”他迅速做出判断,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就准备发力奔跑。
就在他经过红鹿那具“尸体”旁时,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得透透的、干瘪僵硬的“尸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提线拉扯般,直挺挺地从地上立了起来!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物结构的姿势,张开干枯的双臂,朝着岚染的后背猛地扑抱过去!
“什么鬼东西?!”岚染的野兽直觉在最后一刻发出尖啸!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向前一个狼狈的鱼跃前扑!
“呼!”带着腐朽气息的干枯手臂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岚染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半跪起身,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他这才看清,红鹿的尸体已经彻底变了样——皮肤紧贴骨骼,干枯如树皮,眼窝深陷空洞,而那张开的嘴巴里,竟然长满了不属于鹿族的、密密麻麻的尖锐獠牙!连手指末端厚实的蹄质指甲,也异化成了弯曲锋利的黑色尖爪!
这已经不是尸体,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活动的恐怖怪物!
“这……这是什么玩意?!”饶是岚染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但怪物不知疼痛,不会恐惧,只是微微调整方向,再次以那种僵硬又迅捷的姿态扑来!
恐惧激发了凶性。岚染顺手抄起地上断裂的一根粗实桌腿,怒吼一声,将全身气力灌注其中,狠狠横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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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沉重的闷响。怪物的胸膛被击中,干瘪的身体向后倒飞,撞在木屋墙壁上,又弹落在地。但它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只是四肢诡异地扭动着,再次爬起,这次,它干脆以四肢着地,如同畸形的蜘蛛,更加快速地爬行过来!
“好恶心!好诡异的东西!”岚染忍住呕吐的冲动,知道自己不能再近身缠斗。他脚下疾退,挥手而出。
四道边缘锐利的淡青色风刃自他挥出的手掌前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怪物的四肢关节!
“噗噗噗噗!”如同切入干燥的皮革。怪物的四肢应声而断!失去了支撑,它的躯干“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然而,让岚染肝胆俱寒的一幕出现了——那被斩断的四肢,竟然还在原地微微抽搐,而失去了四肢的躯干,依旧依靠腰腹可怖的扭动,一点一点、执着地朝着岚染的方向蠕动着,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注视”着他。
“这……这都不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这几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岚染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去探究这现象的根源。他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迪亚他们离开的方向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耳畔,他只觉得背后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林间空地,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他时不时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确认那个只剩躯干还在蠕动的可怕东西没有跟上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迪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