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下方沉睡的金角巨兽。

那具庞大的金色身躯，此刻正在……颤抖。

不是肉体的颤抖，是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痉挛。

鳞片缝隙中，金色与银灰色的光芒交替闪烁，时而金芒大盛，时而灰焰滔天。

“开始了……”

林天轻声自语。

他的神念穿透肉体，进入灵魂空间，看到了那场惨烈的对决。

罗峰的魂体，已经近乎透明，只剩下最后一点本源还在燃烧。

金角巨兽的魂体，胸口被贯穿，金色心脏被长矛钉住，但依旧在疯狂挣扎。

胜负，还未分。

但时间，不多了。

倒计时：41秒。

林天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他在犹豫。

要不要出手？

出手，可以保证罗峰夺舍成功，但那样的话，罗峰的“道心”就会留下瑕疵——依靠外力赢得的胜利，终究不是自己的。

不出手，罗峰可能会魂飞魄散，但若他能靠自己赢下这一战，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师尊……”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天神念中响起。

是罗峰。

他的魂体已经燃烧到了极限，意识即将消散。

但他还在坚持。

“弟子……能行。”

简单的四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天沉默了。

三秒后，他收回了手。

“好。”

他选择相信。

相信自己的弟子。

相信那个从十八岁起，就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少年。

相信那个愿意为地球文明，赌上一切的……英雄。

倒计时：19秒。

灵魂空间中。

金角巨兽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

它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看向了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罗峰。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困惑。

它不明白。

这个渺小的人类，明明灵魂强度只有自己的十分之一，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什么……还能坚持？

为什么还不放弃？

传承记忆中没有答案。

本能中没有答案。

只有那个透明的魂体，依旧死死抱着刺入心脏的长矛，用最后一点魂力，一寸寸……往里推进。

“为了……地球。”

罗峰的魂体，发出了最后的意念波动:

“为了……家人。”

“为了……所有等我回去的人。”

“我不能……输。”

金色心脏，被长矛彻底贯穿。

“咔嚓——”

碎裂声，响彻整个灵魂空间。

---

现实世界，倒计时归零。

金角巨兽庞大的身躯，停止了颤抖。

它缓缓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冰冷与漠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属于“人类”的眼神。

有疲惫。

有痛苦。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丝茫然。

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海水中倒映出的金色巨兽身影。

然后，抬起头，看向上方。

看向那个悬浮在深海中的、人类的身体。

“成……功了？”

一个沙哑的、不熟练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金角巨兽口中发出。

那是罗峰的声音。

通过金角巨兽的发声器官，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响起。

---

太平洋上空。

林天笑了。

他转身，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三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以亚光速逼近。

诺岚山家族的主力舰队，到了。

“正好。”

林天活动了一下手腕。

“徒弟刚打完一场。”

“该师父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的身影，从太平洋上空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地球同步轨道之外。

一人，一剑。

面对三艘长度超过三千米的巨型战舰。

“此路不通。”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片星域:

“想动我徒弟的肉身——”

“先问过我手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