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二人,“何况,你们总不至于对本王下死手吧?毕竟,我是来帮你们走出暗影的。”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炉中檀香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苏昌河与苏幕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这位七殿下,竟是打算用一场赌命般的对决,为暗河铺就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暗河总坛
暗河总坛的飞檐下,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破碎的响。萧令宸站在满地狼藉中,玄色劲装被掌风震得粉碎,露出的脊背纵横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他右手虚虚握着拳,指缝间还嵌着对方兵器上的铁屑,左手按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喉咙里的腥甜。
暗河大家长蜷在三步外,胸口那片标志性的玄铁护心镜已凹陷碎裂,花白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三位家主更惨,一人断了右臂,骨头茬刺破皮肉支棱着;一人左腿不自然地扭曲,半张脸都被血糊住;最后那位趴在地上,背上插着自己的判官笔,只剩微弱的呻吟。
“暗河……从此归镇抚司辖制。”萧令宸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暗河子弟,“不服者,现在可以来试。”
死寂。只有血珠滴在青石上的“嗒嗒”声,敲得每个人心头发颤。直到苏幕雨扶着苏昌河从阴影里走出,两人对着萧令宸的背影深深一揖,那些藏在梁柱后的身影才陆陆续续走出,垂首而立。
萧令宸没回头,踉跄着迈出总坛大门。门槛太高,他被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终究还是挺直了脊梁,一步步消失在暮色里。
永宸王府
永宸王府的寝殿里,药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萧令宸刚被侍从抬上榻,就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眼前阵阵发黑,想抬手撑住身子,却发现手臂早已脱力,只能任由太医剪开他破烂的衣衫。
“嘶——”太医倒吸一口冷气。萧令宸的胸口有个深紫色的掌印,边缘泛着黑,掌印中心的皮肉已开始溃烂;后背那道从肩胛到腰侧的伤口,几乎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还有数不清的细小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铜盆里的清水很快被染红,侍从们端着盆来往于内室与外间,一盆盆血水泼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苏幕雨和苏昌河立在廊下,看着第三盆血水被端出来时,苏昌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他见过暗河最惨烈的厮杀,却从未见过谁能在重创四位顶尖高手后,自己还能活着走回来——那位七皇子此刻躺在榻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可刚才在总坛,他握着断剑的手,稳得像块万年玄铁。
“吱呀”一声,内室的门被推开,太医拿着沾血的银针出来换药,见了两人,低声道:“掌力带了寒毒,殿下正在硬抗,你们可有……”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又归于沉寂。苏幕雨望着窗纸上萧令宸模糊的身影,忽然屈膝跪下,苏昌河一怔,也跟着垂首——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七皇子赌上性命要的,从来不是暗河的臣服,而是要让这群见不得光的人,真正看清什么是“脊梁”,用血肉之躯为他们踏开一条从暗处走向光明的道路。
平清殿内,香炉里的龙涎香烧到了底,最后一缕青烟悠悠散去。太安帝指尖叩着御案上的密折,忽然抬眼看向阶下:“暗河?”
浊清垂首应道:“是。七皇子殿下已将暗河全数收服,此刻暗河子弟正听候镇抚司调遣。”
太安帝拿起密折翻了两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这小子,倒是会挑人。”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暗河与影宗本是同根生,都揣着那份从暗影里走到天光下的念想。可惜影宗宗主易卜选了景玉王那条道,便注定与萧令宸再无缘分。而暗河,偏偏撞上了肯递梯子的人。
“令宸的伤怎么样?”太安帝放下密折,语气里听不出关切,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伤得极重。”浊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医说,刀剑伤尚可治,只是中了暗河的寒毒,棘手得很。好在李先生已连夜赶去王府,想来能稳住局面。”
太安帝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的玉圭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传孤的话,太医院若治不好永宸王,就提着脑袋来见孤。”
浊清躬身领命时,眼角余光瞥见御案上那盏刚换的烛火,明明灭灭间,映着太安帝鬓角新添的白发——这位帝王藏在威严下的在意,终究还是漏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