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忧坐在车里,指尖攥着裙裾一角,指节泛白。车外便是萧若风,那个在江南烟雨中同她论过诗、在月下共过饮的人,此刻该如何面对?迟疑间,她终究还是搭上了文子端的手,靴底轻触地面时,衣摆随动作漾开一层细碎的银纹,竟是北离皇室女子常穿的流云纹锦裙,却裁得利落,裙摆只及脚尖,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偏生颈间一根素银链垂着颗小而圆的珍珠,又添了几分柔婉。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碎发贴在颊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秀美的下颌,最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却因局促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反倒更显动人。
“这……”雷梦杀最先看直了眼,下意识压低声音,“这不是子臻妹子吗?怎么穿成这样?她和东汉太子……老七早就知道?难怪当初在江南没能把人带回来,我的天!”
柳月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此刻却忘了言语,目光落在霍无忧身上挪不开——那般气度,不是寻常世家女子能有的,举手投足间带着皇室特有的矜贵,却无半分娇纵,站在文子端身侧,明明身形纤细,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大家风范,竟让人移不开眼。洛轩也收了平日的散漫,眉梢微挑,显然也被这意外的“惊艳”绊住了神思。
萧燮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异动,目光扫过霍无忧时,只当是东汉太子妃——月白裙装虽不繁复,却处处透着精致,再加上那股子难掩的贵气,便先入为主下了判断。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想必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了吧?在下北离二皇子萧燮,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话音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袁善见按捺不住的笑意,楼犇虽稳重,指尖却也悄悄蜷了蜷。霍无忧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抬眼时,目光清亮,语气平静却清晰:“我是霍无忧。”
萧燮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太子妃?那这身装扮……
萧若风早被那抹月白摄了心神,方才见她与文子端并肩,心口像被堵了团棉絮,此刻听见她的名字,所有的怔忡都化作清明,甚至忘了掩饰眼底的惊艳与欣喜,上前一步,拱手时衣袖带起微风:“若风见过太子殿下,永宸王殿下。”
“永宸王?”萧燮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把异姓王认成了太子妃!他僵硬地转着念头,再看霍无忧时,才发觉她裙裾上绣的是北离未嫁女子常有的兰草纹,发间也无任何已婚女子的饰物,顿时尴尬得指尖发烫。
萧若瑾站在一旁,将萧燮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淡笑,语气却依旧温和:“太子殿下,永宸王殿下。”他看向霍无忧时,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传闻中东汉永宸王是少年将军,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气度卓然,容貌冠绝天下。
文子端微微颔首,回礼道:“景玉王殿下、琅琊王殿下安好。”
霍无忧的目光撞上萧若风的视线,那目光里的惊艳与温柔太过直白,让她耳尖悄悄发烫,连忙移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文子端察觉她的局促,凑到她耳边,低声唤了句:“子臻。”
霍无忧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依着北离礼仪微微颔首,声音轻了些:“青王殿下、景玉王殿下、琅琊王殿下安好。”说到“琅琊王”三个字时,尾音轻轻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萧若瑾见萧燮还僵在原地,适时开口解围:“诸位先进城吧,鸿胪寺那边已安排妥当,待太子殿下与永宸王休息几日,父皇会设宴款待。”
“有劳。”文子端应道,侧身与霍无忧并行。
萧若风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霍无忧的身影,片刻后,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落在了她的右手边——那是离她最近,却又不显得逾矩的位置。霍无忧察觉身侧的动静,指尖悄悄攥紧了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耳廓的淡红虽被碎发掩着,却没逃过柳月与雷梦杀的眼睛。
雷梦杀凑到柳月身边,压低声音:“你看,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吧?老七这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柳月没应声,目光却依旧落在霍无忧的背影上——这般容貌与气度,难怪能让琅琊王这般挂心,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