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
晚风卷着廊下的竹帘,簌簌地落了一地清辉。谢若蘅指尖攥着的素帕早已浸了汗湿,她抬眸看向立在窗前的身影,终究是没了再虚与委蛇的力气,只想借着这夜的静,把话摊开。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就不想问问,我今日去做什么吗?”
萧若瑾身形微顿,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窗台上的冷瓷瓶,瓶中几枝秋菊簌簌落了瓣。他转过身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柔和。
“我不问。”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只要你还在,就够了。”
这是谢若蘅第一次这般主动地与他对峙,也是萧若瑾第一次这般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惶恐。从前易文君走时,他满腔皆是怒,怒的是她的叛离,更是自己身为王爷的颜面尽失。可谢若蘅不同,她只是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便让他慌了神。原来这世间最磨人的,从不是愤怒,而是怕。怕她眉间那点疏离,终有一日会化作转身离去的背影。
萧若瑾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软话,只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时,他微微一僵,又很快收回了手。
“今日折腾这许久,你定是累了。”他转过身,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好歇着,我……今夜去前院歇下。”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竹帘之后,只余下满室寂然,和窗外渐起的冷雾。
前院的书房里,烛火燃得明明灭灭,将萧若瑾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棋盘上黑白交错,乱得像他此刻的心绪。方才汀兰院里谢若蘅那双清冷的眼,总在他眼前晃。他不敢深问,怕一开口,听到的便是自己最惧的答案。
易文君当年走时,他摔了满室的珍宝,怒的是她一介妇孺竟敢拂逆自己,丢的是他堂堂王爷的脸面。可谢若蘅不一样,她总是淡淡的,像天边的云,看着在眼前,却抓不住。
他怕的不是颜面尽失,是怕这汀兰院的竹帘再落下时,廊下再也没有她立着的身影。
棋子“嗒”的一声落在棋盘边缘,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萧若瑾俯身去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玉质,却忽的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涩。
他堂堂景玉王,掌中有生杀大权,偏偏在一个女子面前,慌了阵脚,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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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棂,一声,又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这是景玉王萧若瑾头一遭,未曾留宿谢若蘅的汀兰院。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王府后院。那些平日里瞧着温婉和顺的姬妾们,暗地里无不眉飞色舞,掩着锦帕窃窃私语,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林姨娘更是沉不住气,当着贴身丫鬟的面便嗤笑出声,只道谢若蘅这是失了王爷的欢心,往后再无半分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