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拱宸桥附近的河岸边,望着眼前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耳中是市井的喧嚣与运河的呜咽,心中却仿佛看到了水面下更复杂、更汹涌的暗流。
江州府的争斗,与这里相比,似乎只是小池塘里的风波。
陈洛忽然想到,自己的互助会、漕辅会模式,未来若要走出江州,扩张到杭州乃至更广阔的运河沿线,必然会触碰到钱塘连环坞乃至西湖剑盟的利益。
届时,又将是一番怎样的博弈?
“看来,想在杭州立足,光有银子,懂技术,还不够。”陈洛轻声道,“还得懂这里的‘规矩’。”
柳如丝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怎么,这就开始盘算着把你的‘互助会’开到杭州来了?野心不小嘛,弟弟。”
“未雨绸缪罢了。”陈洛也笑了,“走吧,姐姐。桥也看了,坞也指了,盟也说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带我去见识见识,西湖边上,那‘诗剑茶会’的风雅,究竟是什么样子?”
“急什么?”柳如丝白了他一眼,“西湖剑盟的聚会,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那得看机缘,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缘’。”
她转身,裙裾轻摆:“先回去吧。放榜之前,安分些。杭州这潭水,深着呢,别还没看到榜文,就先把自己淹着了。”
陈洛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拱宸桥和远处隐约的西湖方向,心中一片澄明。
乡试结果未出,但新的世界,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了一角。
这杭州,果然比江州,有意思得多。
在拱宸桥见识了钱塘连环坞的雄厚根基与西湖剑盟的隐隐威势后,陈洛心中对杭州格局的认识愈发清晰。
然而,他此趟来杭州,除了应对乡试、观察时势之外,还有一件颇为重要且私人的事——拜访那位神秘的“朱明远”。
回闻喜楼的路上,柳如丝察觉他若有所思,便随口问起。
陈洛也未隐瞒,将之前在江州云想容画舫上结识朱明远、对方赠送信物邀他来杭相见的事情简单说了。
当然,隐去了“红颜鉴心录”识破其六品【玉姝】及“金枝玉叶”命格等细节,只道是觉得此女气度非凡,来历神秘,且似乎对云想容颇为关照,于情于理都该拜访致谢。
柳如丝听罢,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陈洛一番,语气带着惯有的娇嗔与探究:
“哦?又是位‘气度非凡’的姑娘?还是在画舫上结识的?陈大会首,你这‘红颜知己’,还真是遍布江南啊。连来杭州考个试,都有佳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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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连忙喊冤:“姐姐莫要取笑。朱姑娘当时是女扮男装游学,举止谈吐确实不俗。”
“她与云姑娘有旧,赠玉相邀,乃是礼节,多半是看在云姑娘的面子上,或者对我那点‘才情’有些好奇罢了。”
“我去拜访,也是礼数。若不去,反倒失了礼数,也辜负了云姑娘一片心意。”
他故意将云想容抬出,又点明朱明远身份不凡,以示此行并非单纯“访艳”。
“女扮男装?来历神秘?”柳如丝捕捉到关键词,神色正经了些,“能让你觉得‘气度非凡’……这朱明远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杭州城藏龙卧虎,尤其是那些勋贵圈子,水更深。”
“即然如此,”柳如丝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陈洛面前,仰着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杭州水深,勋贵圈更是是非之地。你一个人去,万一说错话、行错礼,或者……又被哪位贵女‘青眼有加’,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岂不糟糕?”
她绕到陈洛身侧,吐气如兰:“不如……姐姐我陪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我好歹在京城也混过些时日,对那些贵人做派、规矩忌讳,多少知道一些。免得你乡野小子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陈洛心知她是不放心,怕自己又“沾花惹草”,兼有好奇与护卫之意。
略一思忖,觉得柳如丝同去确有益处。
她阅历丰富,善于察言观色、周旋应对,有她在旁提点,与朱明远这等身份的人物打交道,或能更加稳妥。
且让她亲眼见见朱明远,也好让她明白,此等女子绝非寻常“红颜”,而是需要慎重对待的“贵人”。
“姐姐愿同往,自是求之不得。”陈洛笑道,“有姐姐在身边提点,我也安心些。”
柳如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