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丝也盈盈一福,姿态优雅,声音娇柔却不失分寸:“妾身柳氏,见过朱姑娘。常听表弟提及姑娘风采卓然,今日得见,方知所言非虚。不请自来,叨扰姑娘清静了。”
朱明远的目光在柳如丝脸上身上再次流转一圈,那身打扮、那通身的气派,尤其是眉宇间偶尔流转的锐利与历经世事的通透,绝非寻常“表姐”所有。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容更深了些,抬手虚扶:“柳姐姐太客气了。陈公子的表姐,便是自己人,何来叨扰?两位快请坐。”
她亲自引二人到窗边茶案旁坐下。
案上已备好香茗点心。
朱明远执壶泡茶,动作娴雅流畅,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陈公子,此次前来定是为了乡试吧。”朱明远微微一笑,声音如珠玉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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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拱手行礼:“乡试已毕,侥幸得暇,想起姑娘当日之邀,特来拜访。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不必多礼。”朱明远将茶盏轻推到二人面前,“你能来,我很高兴。在江州一晤,我便觉得陈公子非池中之物。此番乡试,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不敢。只是尽力而为。结果如何,尚需等待。”
陈洛谦道,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朱明远。
她比江州时似乎更加沉稳,宫装打扮下,那份“金枝玉叶”的气场展露无遗,甚至隐隐有种居于人上的威仪感。
两人寒暄几句,朱明远亲手斟了茶。
茶汤清碧,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云姐姐近来可好?”朱明远问起云想容。
“云姑娘一切安好,只是应酬事务繁杂,年底年初尤甚。她也时常念叨姑娘。”陈洛答道,心知云想容是两人之间一个重要的话题纽带。
朱明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她性子外柔内刚,身处那般地方,着实不易。我在杭州,有时也鞭长莫及。你在江州,还望多照拂。”
“分内之事。”陈洛应下,话锋一转,“朱姑娘在杭州府学求学,想必也是学识精进。此次乡试,姑娘想必也下场一试了?”
朱明远抿了一口茶,淡然道:“不过是挂个名,体验一番罢了。功名于我,并非必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超然,更坐实了她身份的不凡。
陈洛顺势道:“姑娘气度超卓,非常人可比。陈某冒昧,当日初见,便觉姑娘身份尊贵,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只是不知姑娘究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明远放下茶杯,看着陈洛,眼神清澈,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陈公子果然敏锐。我的身份,其实也并非什么绝密。只是平日里喜欢自在些,不愿被那些虚礼俗套所累,故而化名游学。”
她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柳如丝则安静地品着茶,眼波流转间,已将室内陈设、朱明远的言谈举止、乃至侍立在门边阴影处一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气息绵长的侍女尽收眼底。
心中对朱明远身份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正在此时,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方才引路的那位掌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姑娘,张公子到了,说是有要事,正在‘漱玉斋’等候。”
朱明远闻言,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对陈洛和柳如丝略带歉意道:
“是张公子来了。他向来如此,定是有急事。陈公子,柳姐姐,还请稍坐片刻,我去去便回。”
陈洛和柳如丝自然连道无妨。
朱明远起身,对侍立门边的侍女微微颔首,那侍女无声上前,为她理了理裙裾披帛。
朱明远这才款步而出,仪态万方,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优雅合度。
侍女跟随其后。
待她们离去,雅室内只剩下陈洛与柳如丝二人。
柳如丝端起茶盏,借着氤氲茶气,压低声音,仅用两人可闻的音量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