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炉边夜话案将明,隔墙有声乱芳心

“如丝你性子懒散,初时不适应也属正常。待时日久了,摸清了其中门道,懂得借力打力、权衡取舍,便会好些。”

她顿了顿,看向柳如丝,眼神里难得有一丝温和的调侃:

“况且,若非有这武德司百户的身份,你又如何能调动资源,追查漕运大案,为孙振武他们报仇?”

“如何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地方事务,做你想做之事?赏金捕头虽自由,但有些事,单凭个人之力,终究难以企及。”

柳如丝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就是这过程,实在磨人。千雪,你是怎么坚持这么多年的?”

洛千雪目光投向跳动的炉火,语气平缓:“心有所向,便不觉其苦。武德司之职,于我而言,不仅是安身立命之所,更是践行心中之道、维护法度秩序之器。琐碎烦难,不过是达成目的必经之路罢了。”

她的话没有太多情绪,却自有一股坚定沉静的力量。

柳如丝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行,算你境界高。我是俗人,就盼着这案子赶紧了结,太湖帮早日剿灭,然后……最好能放我个大假,让我回柳影庄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躺几天,什么案子、公文、人际关系,统统滚蛋!”

她这话引得陈洛和苏小小都笑了起来。

炉火温暖,酒意微醺。

公事的烦扰在谈笑间似乎暂时远去,只剩下家人般的放松与对未来片刻闲暇的憧憬。

陈洛举杯:“那就愿太湖匪患早日平定,愿表姐能得偿所愿,好好休憩。也愿千雪大人,能一直心有所向,行稳致远。”

“干杯!” 四人再次举杯,杯中酒液摇曳,映照着彼此含笑的脸庞。

窗外,冬至的夜正深,寒意正浓。

但围炉的这一刻,温暖足以抵御一切风霜,也让疲惫的心灵,得以暂时靠岸,汲取力量,等待下一次启航。

围炉的暖意与谈笑渐渐散去,洛千雪独自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了东厢客院。

推开房门,室内炭火的余温犹在,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她解下斗篷,并未立刻更衣歇息,而是走到窗边,支起半扇窗棂,任由带着霜气的夜风吹拂面颊,试图让微醺的头脑更清醒些。

难得的放松感,伴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悄然弥漫心头。

自调任杭州武德司副千户以来,时日虽短,却堪称步步惊心。

漕运案、老鸦岭案,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肩头,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讳莫如深的官场黑幕。

初来时,她虽有锐气与决心,却也深感掣肘重重,举步维艰。

然而,如今局面竟已打开!

按察使司门前那悲愤的鼓声,成了撕破夜幕的第一道惊雷。

随后,尸格铁证、内鬼招供、案卷比对、线人密报……

一环扣一环,证据链条日益清晰,最终将矛头牢牢锁定太湖帮蒋天霸。

圣旨既下,剿匪大计已定,虽尚需时日准备,但大势已然明朗。

这一切,固然离不开她与柳如丝的奔走查证,离不开按察司沈世安的秉公持正,甚至离不开巡按御史汪葵的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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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千雪心底清楚,最初、最关键的那一步破局之策,源自何人。

陈洛。

那个看似惫懒、时而轻浮,却总能于不经意间闪现惊人才智的年轻人。

若不是他提出“借苦主之力,逼按察司介入”的曲线之策,自己恐怕至今仍在千户所与各方势力的扯皮推诿中焦头烂额,空有满腹疑窦却无从下手,更遑论如此高效地打开局面,获得朝廷明确支持。

想到陈洛,洛千雪清冷的眼眸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微澜。

武功……谋略……文采……

他似乎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妖孽”之处。

江州时的青涩与锐气尚在眼前,杭州重逢,他却已沉稳内敛了许多,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连自己这个新晋五品,在切磋时竟也探不到他的底。

那份偶尔流露的自信甚至“嚣张”,如今看来,似乎并非毫无底气。

也难怪……

如丝那样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玉罗刹”,竟会为他倾心,甚至容忍他与苏小小那般的关系……

洛千雪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开。

公务暂告段落,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这些平日里被刻意压制、忽略的念头,便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将注意力转移到武道上。

这段时日忙于查案,修炼难免有所耽搁。

如今既得闲暇,正好可以……

她心中一动,再次想到了陈洛。

对,切磋!

上次匆匆交手,自己未尽全力,他也似乎有所保留。

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测试”一下这家伙的深浅!

她就不信,陈洛真能妖孽到以六品修为,与自己这实打实的五品高手全力相抗而不露败相!

想到能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全力一战,洛千雪沉寂已久的武者之心竟有些跃跃欲试,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

她甚至开始盘算,是该用九成力,还是干脆全力施为,逼出他的极限?

这念头一起,竟有些按捺不住。

左右今夜心绪难平,也无睡意,不如……

她竟真的转身,重新系好刚解下的斗篷带子,推开房门,向着主院方向走去。

步伐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仿佛不是去“切磋”,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较量。

月色清辉洒在园中小径上,树影婆娑。

越靠近主院,四周越是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夜风声。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主院月亮门时,一阵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自然夜息的声响,随风钻入了她敏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