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仿佛总爱与白昙开恶劣的玩笑。
就在她心神因那个不该想起的人而略有微澜,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时——
一只手掌,突如其来地、带着点自来熟的力道,轻轻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令她头皮发麻、骨髓发凉、带着三分热情七分咋呼的嗓音,紧贴着她身后响起:
“哎!这位兄台!请留步!你的银子掉啦!”
白昙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
她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灿烂到刺目的俊朗脸庞。
不是陈洛,又是谁?!
他手中还捏着一小块碎银子,朝着她晃了晃,眼神“真诚”无比,仿佛真的刚捡到钱在寻找失主。
白昙看着这张脸,听着这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地仿佛都旋转暗淡下来。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近乎崩溃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老天爷……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
阴魂不散吗这是?!
陈洛笑容满面,将那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兄台走路可要当心些,这银钱虽不多,但丢了也是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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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遇到了我,若是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捡了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喽!”
白昙强忍着心中翻腾的烦躁与“怎么又是你”的呐喊,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度。
她伸手接过银子,指尖与陈洛一触即分,冰凉。
本想立刻转身就走,远离这个“烦星”,但理智提醒她,此刻身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岂能如此失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用刻意压低、放粗,却因本质清脆而难免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声音道谢:
“多谢兄台拾金不昧,在下感激不尽。”
这声音虽经转换,落在陈洛耳中,却如同拨动了某根熟悉的弦。
他眼睛顿时一亮,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兄台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顺势上前半步,保持着亲近又不失礼的距离,自我介绍道,“在下陈洛,江州人氏,也读过几年圣贤书,勉强算个读书种子。听兄台口音,不似本地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白昙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果然开始“查户口”了!
她不敢多言,生怕言多必失,更怕这“热心肠”没完没了,赶紧拱手道:
“在下谭白,……嗯,陈兄,实在抱歉,今日在下还有些急事需去处理,不便久叙,他日有缘再会,定当与陈兄把酒言欢。”
说罢,也不等陈洛回应,再次一拱手,转身便走,步伐加快,只想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陈洛看着“他”略显仓促却努力维持优雅的背影,脸上笑容未减,也拱手朗声道:
“谭兄慢走!有事尽管去忙,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善解人意”。
直到“谭白”的身影汇入街角人流,彻底看不见了,陈洛才放下手,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
他站在原地,鼻翼微微翕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其淡薄、却熟悉无比的清冷幽香——那混合了蝴蝶花与深山瘴气的独特体香。
“呵……”陈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洞察一切的了然。
“好高明的易容术,连身形、声音、气质都变了个人,若非这味道……还真让你给瞒过去了。”
红莲妖女,白昙。
你这般急匆匆,是急着去戴松岩墨庄吗?
看来,她果然选在了今日,戴冕可能归来的这个“三日之期”。
陈洛收敛笑容,目光投向清河坊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郭琮布下的网,白昙磨砺的刀,还有自己这个意外的“观棋者”……
他不再停留,整了整衣衫,也朝着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去。
空气中,那缕冷香虽已淡不可闻,却仿佛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