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长姬有心了。这些日子多亏你陪着太皇太后,老人家精神好了许多。”
朱长姬谦逊道:“堂姐过奖了。这都是曾祖母疼我,看我一人在京师比较孤单,便多叫着我到她老人家跟前说话。长姬不过是尽些孝心罢了。”
宝庆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无懈可击,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审视。
孤单?
她心中暗暗冷笑。
这丫头,哪里孤单了?
自打入京以来,她出入各种场合,长袖善舞,结交了不少勋贵、文臣的眷属。
京师的名媛圈子里,提起“永安郡主”,谁不赞一声“才貌双全、性情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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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她“结交”的人家,提起燕王,态度都软了几分。
什么尽孝,什么孤单,不过是幌子罢了。
如今圣上有削藩之意,其他藩王要么不当回事,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拥兵自重。
尤其燕王,表面上一再上表表示“一切以圣上旨意为重”,背地里却不断以“边塞危险”为由,要求增兵、加饷,甚至暗示“若无朝廷支持,恐难抵御北沅”。
而这位永安郡主,便是燕王插在京师的一颗棋子。
扮孝心,装可怜,拉拢人心,争取同情。
偏偏她还做得极好。
文采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太皇太后疼她,京师名媛圈里也吃得开。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警惕?
宝庆公主想起自己曾私下向圣上进言—— “若要削藩,当擒贼先擒王。直接削实力最强的燕王,其余藩王,不战自溃。”
这个建议,圣上虽未采纳,却也认真考虑了。
而这,恐怕正是眼前这位“乖巧孝顺”的堂妹最忌惮的。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快,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察觉。
可就在那一瞬间,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激荡出无形的火花。
“堂姐请安,长姬便不打扰了。”朱长姬再次行礼,笑容依旧温婉,“长姬告退。”
宝庆公主点点头:“去吧。”
朱长姬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她的背影婀娜多姿,步伐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皇家的优雅与教养。
宝庆公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丫头,越来越难对付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仁寿宫内殿,脚步沉稳,仪态万方。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
可这金碧辉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京师,徐王府。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内殿,将整间屋子照得暖意融融。
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紫檀木的桌椅案几无不透着王府的贵气。
后殿暖阁中,炭火已熄,却因阳光的照射而丝毫不觉寒意。
朱明媛正端坐在锦凳上,身着一袭鹅黄色绣兰花的夹棉褙子,外罩同色披风,发髻梳得素净,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她眉眼低垂,听着对面软榻上的妇人说话,偶尔应上一声。
那妇人年约四旬,面容端庄,眉眼间与朱明媛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雍容与慈和。
她穿着石青色织金云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通身的气派,正是徐王妃——朱明媛的生母,出身江南名门,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媛儿,”徐王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朱明媛微微一僵,随即撒娇道:“母妃,女儿还小呢……”
“小什么小?”徐王妃瞪了她一眼,“过了年,你都十九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孩子都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