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徐灵渭的叔公徐鸿镇是三品【镇国】高手,其叔父徐承文是礼部郎中,徐家在杭州根深蒂固,在京师也颇有势力。
报仇,得从长计议。
得做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陈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杀意压入心底。
他的目光瞬间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徐兄客气了。”他拱手还礼,语气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热络,“多日不见,徐兄气色不错,想必备考顺利?”
徐灵渭见他态度和善,心中一松,笑道:“托福托福。陈兄才是风采更胜,不但与郡主来往,还结交了如此多的才女佳人。”
他说着,目光在金幼姿、胡滢、朱长姬身上一一扫过,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又转向陈洛,带着几分艳羡和恭维:
“不知陈兄可否为我等介绍一番?让我等也有幸瞻仰认识。”
谢庭文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暗自嘀咕。
朱明远居然是郡主?
难怪当初在杭州见她时,便觉得气质不凡。
可看郡主对徐灵渭的态度,分明不怎么待见他,这岂不尴尬?
他正想着,听见徐灵渭提起陈洛,这才定睛看向那人。
这一看,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洛。
浙省的钦赐举人。
这小子,寒门一个,论家世论财富,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女人缘好得出奇!
当初在杭州,乡试排名前五中的林芷萱和楚梦瑶,都与这小子关系匪浅。
鹿鸣宴后,他与徐灵渭还特意提出“乡试前五结伴同行赴京赶考”的建议,本想着借此机会接近那两位才女,结果被他们一口回绝。
如今在这魏国公的文会上,这小子居然又和四位美女相熟!
那鹅黄色襦裙的女子,一看便是天姿国色;那明朗大气的女子,那硬朗犀利的女子,还有那位青衫的朱明媛郡主……
一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偏偏都围在陈洛身边。
这小子,凭什么?
谢庭文心中嫉妒得发狂,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他知道,若要结识这几位美女,眼下只能通过陈洛。
于是他也拱了拱手,脸上堆满笑意: “陈兄,许久不见。方才徐兄说得是,咱们既是同乡,又同科赴考,本就该多亲近亲近。”
“今日得遇陈兄和几位姑娘,实乃三生有幸。还望陈兄不吝介绍,让我二人也有幸拜识。”
他说着,目光在四位女子脸上掠过,笑容愈发真诚。
陈洛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和气。
徐灵渭和谢庭文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他也不妨陪他们演一场戏。
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动向,日后下手,也更有把握。
他微微一笑,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金幼姿金姑娘,江西乡试第九名;这位是胡滢胡姑娘,应天府乡试第二十九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长姬身上,语气平静: “这位是永安郡主,朱长姬。”
徐灵渭和谢庭文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永安郡主!
燕王的嫡长孙女!
那位名动京师的才女!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比方才恭敬了数倍: “参见永安郡主!”
朱长姬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已对这两人有了初步的判断。
徐灵渭,杭州徐家子弟,其叔父徐承文是礼部郎中,其叔公徐鸿镇是西湖剑盟长老。
此人表面谦和,眼中却有欲望,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谢庭文,绍兴谢氏嫡子,家世显赫,文采不俗,但为人轻浮,有些好色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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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一笑,道:“二位不必多礼。既是同科举子,便如寻常学子一般相处便是。”
徐灵渭和谢庭文连声称是,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能得永安郡主这般态度,已是意外之喜。
徐灵渭趁机道:“郡主殿下与金姑娘、胡姑娘,还有陈兄,可是在游园?若是不弃,不知我二人可否同行,也好向诸位请教请教?”
他说着,目光殷切地看着朱明媛。
朱明媛却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没有接话。
朱长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洛,笑道: “这园子大得很,多几个人同行,倒也无妨。”
她说着,目光在徐灵渭和谢庭文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徐灵渭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谢庭文也喜形于色,目光忍不住又往金幼姿和胡滢身上瞟。
陈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甚至还配合着徐灵渭说了几句客套话。
可他的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徐灵渭……
你且得意着。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有些债,是要用命来还的。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春日的阳光洒在园中,花影婆娑,笑语声声。
可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有了徐灵渭和谢庭文的加入,这游园的队伍便热闹了许多。
这两人本就是各种雅集文会的常客,卖弄文采的手段信手拈来。
此刻面对四位美女——尤其是还有两位郡主在场——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将自己的才华一股脑儿倒出来。
“诸位请看这片桃林。”
行至一处花圃,徐灵渭驻足而立,指着那满树繁花,略一沉吟,便开口吟道:
“东园春色好,桃李自成蹊。
红雨随波去,香云逐马蹄。
临风歌一曲,对月酒三杯。
莫问花期短,人间有盛衰。”
他这首诗,借桃李喻人,既有对春光的赞美,又有对人生短暂的感慨,倒也颇见功底。
谢庭文听了,微微一笑,待徐灵渭吟罢,便接口道: “徐兄此诗,工整典雅,只是略嫌伤感。我倒有一首,诸位听听如何?”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一座假山,吟道:
“怪石嶙峋立,清泉石上流。
松风生万壑,云影落孤舟。
坐看烟霞起,行随鹿豕游。
此中真意趣,何必问王侯?”
他这首诗,借假山清泉抒发隐逸之志,格调高远,意境开阔,与徐灵渭的伤感之作形成鲜明对比。
徐灵渭听了,暗暗咬牙,心道这谢庭文倒是会抢风头。
他正要再作一首扳回一城,却听陈洛忽然开口: “二位兄台好诗才。徐兄之诗,伤春而不颓,谢兄之诗,归隐而不避,皆是上品。在下不才,也有一首,权作附和。”
他目光落在那片桃林上,沉吟片刻,缓缓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