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那些诗能流传千古,自有其过人之处。
放在这个时代,也定然是顶尖之作。
他收敛心神,对胡滢笑道: “胡姑娘真是太抬举我了。我是有些急才,但未必入得了文坛大家之眼,徒增笑话罢了。”
他这话说得自嘲,可那神情,却是大方自信,荣辱不惊。
胡滢看着他,心中忽然更加期待起来。
这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堂前。
魏国公手中的名单,还有三首诗未念。
究竟是谁的?
东侧,朱明媛端坐于席间,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魏国公手中的名单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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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首诗已过。
只剩三首。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她当然也写了一首诗。
作为浙省乡试第二名的解元,她的诗才自然不差。
可此刻,她对自己的诗能否入选,却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陈洛。
他的作品,究竟有没有入围?
她悄悄侧目,望向西侧那道石青色的身影。
他端坐如松,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偶尔与身旁的胡滢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一口,那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人看了便觉心安。
可朱明媛心中,却无法真正安下来。
她太清楚这场文会的分量了。
若能在此扬名,便能在会试前赢得声望,让那些考官在阅卷时多几分印象。
这对于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而言,是何等宝贵的助力!
她暗中为他做了那么多——向堂姐推荐他,给他送请柬,今日又特意来见他……
不就是希望他能金榜题名,能出人头地,能……
能配得上她吗?
可此刻,成败的关键,却掌握在那五位评委手中。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以她对陈洛的了解,他的文采绝对是上上之才。
那些在杭州、在江州流传的诗作,她大多都看过,每一首都让人惊艳。
他定然能入选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魏国公手中只剩三个名额了。
万一……
万一没有他呢?
朱明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能慌。
她要相信他。
相邻的位置上,朱长姬的心态却是截然不同。
她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神情轻松自在,仿佛这场文会与她毫无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她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扬名,更不是为了什么“才女”的虚名。
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方才那些吟诵佳作的年轻举人——
杨子荣,福建建宁府人,气韵沉雄,有杜诗遗风。
此人志向远大,知变通,非死忠之辈。
杨溥,湖广荆州府人,写景细腻,对仗工整。
此人温和内敛,懂得审时度势,值得留意。
胡广,江西吉安府人,气魄大,有台阁气象。
此人才华横溢,心思缜密,是江西士子的领军人物。
金幼姿,江西临江府人,咏梅诗暗藏讽喻,却不失分寸。
此女有风骨,知进退,是难得的聪明人。
胡滢,直隶常州府人,咏芍药用典精当,对仗工巧。
此女务实干练,不慕虚名,是能成事的人。
还有方才那个吴溥,一句“只今潦倒愧朝廷”,自嘲中透着真诚。
此人心态平和,不偏激,也不可小觑。
这些人,都值得下些力气结交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