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文华殿经筵讲学,方效儒宦海思进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授官,没有实职,只是赏了些银两,遣还乡里。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的学问不比那些入仕的人差,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太祖也亲口夸他“学问不错”。

可为什么就是不授官?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太祖不需要他这样的人。

太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能打仗的人,能镇守一方的人。

而他,只是个读书人,只会讲经论道,不会处理实务。

那些年,他游学四方,讲学各地,名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与官场无缘。

三十多岁那年,他终于再次被举荐入京。

这次,太祖给了他一个官职—— 陕西汉中府学教授。

从九品。

一个偏远地方的教书匠。

他去了。

一教,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他在汉中那个偏僻之地,教了二十年的书,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了又走,看着自己的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偏远之地教书育人,老死牖下,与权力无缘。

直到建文帝即位。

新帝登基,广纳贤才。

有人想起了他——那个宋濂最得意的门生,那个名播海内的学者。

一道诏书,将他从汉中召回。

入京之日,他已是花甲之年。

建文帝召见于文华殿,问以治国之道。

他早有准备。

这些年,他虽然身在汉中,却从未停止对朝局的观察。

他看出这位新帝与太祖截然不同——太祖重权术,新帝崇道德;太祖尚严刑,新帝倡仁政。

于是,他对症下药—— 大谈三代之治,大讲礼乐文明,力主恢复周礼,以道德化育天下。

建文帝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那日之后,他被授翰林侍讲,次年迁侍讲学士,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

六十岁那年,他终于真正踏入了帝国的权力中枢。

方效儒缓缓走着,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二十年汉中教书,换来今日朝堂之位。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停下。

他今年六十二了。

还能有多少年?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时光,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获得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他要超越黄子城。

黄子城是帝师,是建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自己虽也得圣上倚重,但毕竟不如黄子城那样亲近。

他知道,建文帝倚重他,是因为他的“贤名”。

方效儒这三个字,在士林中是有分量的。

天下读书人,谁不知道宋濂门下那位最得意的门生?

谁不知道那个在汉中教书二十年的老夫子?

建文帝需要他的名望,来为新政背书。

但倚重名望,不等于倚重其人。

真正的核心决策,圣上还是更信任黄子城和祁泰那些人。

就像今日经筵之后,圣上留下的是黄子城和祁泰,而不是他。

方效儒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削藩是大势所趋,新政势在必行。

而他提出的“恢复周礼”,正是为削藩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儒家外衣。

这套理论,建文帝极为欣赏。

只要新政继续推进,他的价值就会越来越大。

终有一日,他会超越黄子城,成为这朝堂上真正的核心人物。

方效儒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他穿过左顺门,沿着宫道向皇城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红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他身穿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皆是精悍之辈,目光如电,一看便知是武道高手。

方效儒心中一动。

汉王朱文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