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便静静地坐着,等公主开口。
过了许久,宝庆公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今日召你们来,还是为周王的事。”
毛大芳道:“殿下,周王正押解入京,朝野震动。诸藩当知所戒惧,此乃朝廷之幸。殿下为何忧心?”
宝庆公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洛:“陈修撰,你怎么看?”
陈洛沉吟片刻,道:“下官以为,周王被削,只是开始。朝廷下一步如何走,才是关键。若处置得当,诸藩震慑,削藩可事半功倍;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更大的动荡。”
毛大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陈修撰此言有理。不过周王谋反,证据确凿,朝廷行雷霆手段,名正言顺。诸藩若是安分守己,自不必担心;若心怀鬼胎,那也是自取其祸。”
宝庆公主听着二人说话,面色依旧阴沉。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陈洛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公主有心事,而且不是小事。
她方才说“今日召你们来”,说明她之前已经议过这事了。
议的是周王被削后的应对之策,可她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他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朝中有人对削藩之事有异议?”
宝庆公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
毛大芳接口道:“异议?周王谋反,证据确凿,谁敢有异议?便是那些藩王,也不敢公然为周王说话。”
陈洛心中一动。
毛大芳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可公主的脸色分明不对。
莫非不是朝臣有异议,而是皇室内部有人说了什么?
这削藩之事,表面上是朝廷对藩王的打压,可背后牵扯的,是皇室内外的权力博弈。
周王被削,有人高兴,有人担忧,还有人借机生事。
公主的脸色,恐怕不是因为周王被削本身,而是因为这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正想着,宝庆公主忽然开口了。
“陈修撰,你昨日说,南北失衡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本宫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可有些人,不这么看。”
陈洛心中一震。
公主这话,是在点他。
她说“有些人”,指的是谁?是太子?是汉王?还是朝中那些大臣?
他不敢追问,只是道:“殿下英明。南北失衡,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解。眼下削藩事大,朝廷的精力难免集中于此。待削藩事了,再图南北平衡,也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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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公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毛大芳看了看宝庆公主,又看了看陈洛,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这个年轻状元说的话,看似在理,实则处处藏着机锋。
公主似乎很看重他的意见,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快。
她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又是公主府长史,这些事本该是她来参谋的。
如今一个外来的翰林修撰,倒成了公主的心腹。
她淡淡道:“陈修撰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凡。只是这朝堂上的事,光有见识还不够,还得有资历、有人脉。陈修撰初入仕途,这些恐怕还欠缺些。”
陈洛听出她话中的酸意,也不争辩,只是笑道:“毛长史说的是。下官年轻识浅,不过是信口开河,当不得真。论起资历和人脉,下官哪里比得上毛长史?”
毛大芳被他这话一堵,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宝庆公主看着二人,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笑,却又忍住了。
......
商议了差不多时间,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就到这里吧。陈修撰,你先回去。毛长史留下,本宫还有事与你商议。”
陈洛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宝庆公主坐在主位上,面色依旧阴沉,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公主府。
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将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公主召见,议的是削藩之事,可她的脸色不对,情绪也不对。
她方才说“有些人,不这么看”,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朝中有人对削藩之事有不同意见,而且这个人,分量不轻。
是太子?还是汉王?还是那些藩王在朝中的耳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公主的心情不好,这削藩的事,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顺利。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几条街巷,向翰林院驶去。
陈洛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暗暗想着——这朝堂上的事,比他想得还要复杂。
他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还是少掺和为妙。
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四品,找机会去秦淮河上会会那些奇女子。
至于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让那些大人物们自己去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