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微微点头。
苏琬察言观色开口道:“殿下,奴婢以为,周王如何处置,是朝廷的事,自有圣上定夺。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投圣上所好?”
她看向毛大芳,又看向陈洛,目光最后落在宝庆公主身上:“殿下,是不是我们也该扳倒几位藩王?”
宝庆公主眼睛一亮,看向毛大芳。
毛大芳想了想,沉声道:“若要扳倒藩王,不如直接向燕王下手。诸藩之中,威胁最大的便是燕王。将他削藩了,其他的也就不足为惧。擒贼先擒王,此乃上策。”
陈洛听了,心中暗暗将毛大芳的看法再提升了一档。
这毛大芳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她对于大局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可这个建议,他不能赞同。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毛长史所言极是。燕王确实是最大的威胁,若能将他削藩,其他的藩王自然不足为惧。”
“可问题是——怎么削?燕王与周王不同。周王封地在开封,远离边塞,兵力不强,朝廷大军一到,便束手就擒。”
“可燕王呢?他在北平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朝廷若是贸然动手,他若起兵反抗,朝廷可有把握?”
毛大芳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陈洛顿了顿,又道:“下官倒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宝庆公主道:“说。”
陈洛道:“下官以为,与其急着削藩,不如先试探。找一些名声差、不得人心、在封地内为非作歹的藩王,给他们安上一些罪名,让皇帝下诏‘召’他们进京。”
毛大芳一怔:“召他们进京?”
陈洛点头:“对。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诱捕。他们如果抗旨不遵,就是谋反,朝廷便师出有名;如果遵旨进京,就落入了朝廷的掌控,到时候是削是囚,全凭朝廷做主。左右不亏。”
毛大芳眼睛一亮,拍案道:“好计!此法甚妙!不动刀兵,便可将藩王收入彀中。”
她越说越兴奋,“依我看,此法也可用在燕王身上。直接召燕王进京,他若来,便削了他的兵权;他若不来,便是抗旨谋反,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出兵。”
陈洛连忙摆手:“毛长史且慢。此法用在燕王身上,万万不可。”
毛大芳皱眉:“为何不可?”
陈洛道:“燕王与那些小藩王不同。他在京北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若是召他进京,他必定不会来。”
“到那时,朝廷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出兵,则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不出兵,则朝廷威严扫地,诸藩再无所惧。无论哪种结果,提出此议的人,都要担责。”
他看向宝庆公主,语气诚恳:“下官以为,此事当先易后难。先找一些实力不强、位置不重要的藩王,先行试探。”
“这些藩王,朝廷应付起来绰绰有余。若是成了,公主有功;若是不成,也伤不了朝廷元气,左右公主都有功。”
“可若是直接找上燕王,一旦出事,那就麻烦了。朝廷就算能应对,也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的公主,必然受朝臣诟病,吃力不讨好。”
毛大芳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虽然看陈洛不顺眼,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直接动燕王,风险太大。
若是出了岔子,提建议的人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
她看向宝庆公主,沉声道:“陈修撰所言有理。此事当从长计议,先易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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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过。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陈修撰说得对。先易后难,先从那些小藩王下手。成了,是本宫的功劳;不成,也伤不了朝廷的元气。”
她看向毛大芳,“毛长史,你回去拟一份名单,把那些名声差、不得人心、在封地内为非作歹的藩王列出来。要详细,要有罪证,要一击必中。”
毛大芳应道:“是。”
宝庆公主又看向陈洛:“陈修撰,你也回去想想,除了召藩王进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三日之后,再议。”
三人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二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陈洛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洛站在二门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嘴角微微上扬。
这毛大芳,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虽然处处看他不顺眼,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方才那番话,她能听进去,说明她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听不进人言的庸人。
这样的人,即便现在有些摩擦,日后未必不能合作。
他转过身,向府外走去。
脚步轻快,心中却还在盘算着方才的计策——召藩王进京,这个法子,既能试探藩王的忠心,又能削弱藩王的实力,还能让公主在皇帝面前立功,一举三得。
只是人选要选好,不能选那些实力太强的,也不能选那些毫无过错的。
要找那些名声差、不得人心、为非作歹的,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想着想着,便走到了府门口。
内使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引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启动,向翰林院驶去。
陈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