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朔望朝例行政事,奉天殿江西护短

江西籍官员在朝中势力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必须稳住,必须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丹墀上,鄢庙卿和胡润已经从班列中出列,跪在郑洛身后。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可声音却稳得很。

鄢庙卿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陛下,臣冤枉!臣奉旨总理盐法,夙夜匪懈,不避艰险。”

“一年来,盐课骤增百万,国库因此充盈,边饷得以无缺。此乃陛下知人善任,臣鞠躬尽瘁之效。”

“今郑洛以‘黩货’为名弹劾臣,臣不知其何据。臣为朝廷理财,得罪了盐商,得罪了地方官吏,有人恨臣,有人骂臣,臣都不在乎。可臣不能背负‘贪污’二字!”

“臣对天发誓,臣所取者,皆是朝廷之利;臣所为者,皆是陛下之命。郑洛所言,子虚乌有,望陛下明察!”

胡润也跟着叩首,声音低沉:“陛下,臣在大理寺任职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郑洛指控臣‘卖官鬻爵,操纵刑狱’,臣不知从何说起。”

“臣审案,只认律法,不认银子;臣用人,只凭才干,不凭贿赂。郑洛若是有证据,尽管拿出来;若是没有,便是诬陷。”

“按《大明律》,诬告者反坐。臣恳请陛下将郑洛付法司讯问,以正视听!”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喊冤,一个叫屈,说得滴水不漏。

郑洛跪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既不回头,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殿前的沉默被打破了。

江西籍官员纷纷出列,跪在丹墀上,为鄢庙卿和胡润说话。

江西籍御史高翔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陛下,臣有言!”

他叩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郑洛,又落回御座,“鄢庙卿奉旨总理盐法,夙夜匪懈,不避艰险。其上任一年,盐课骤增百万,国库因此充盈,边饷得以无缺。”

“此乃陛下知人善任,鄢庙卿鞠躬尽瘁之效。今郑洛以‘黩货’为名弹劾,实则是见不得国用充足,欲阻挠陛下富国强兵之大计。”

“若惩处鄢庙卿,日后谁还敢为朝廷理财?此乃‘破车杀骐骥,罢民困良吏’,望陛下明察!”

高翔的声音刚落,又一个御史出列。

同样是江西籍御史刘端,跪在高翔身旁,语气更加慷慨:“陛下,盐政积弊多年,非用重典不能振作。鄢庙卿行事果决,大刀阔斧,其征收羡余、追缴旧欠之举,乃是‘治乱世用重典’。”

“地方官吏、奸商猾胥,因私利受损,自然心怀怨望。郑洛身为言官,不察实情,反为这些奸邪之徒张目,听信一面之词,弹劾忠良。陛下若信之,则盐政改革功亏一篑,悔之晚矣!”

紧接着,江西籍工部员外郎王省出列,叩首道:“陛下,臣闻郑洛早年曾因琐事与鄢庙卿有隙,今见鄢庙卿受皇上重用,心怀妒恨,遂挟私报复。”

“其所列罪状,皆是捕风捉影,并无实据。且郑洛此人,素喜‘卖直’,好为大言,弹劾重臣,无非是想踩踏他人之身,作为自己晋升之阶。此等沽名钓誉、心术不正之人,其言岂能轻信?”

江西籍兵部郎中刘镐也出列,跪在丹墀上,声音冷峻:“陛下,御史虽有风闻奏事之权,然事关国家重臣,岂可儿戏?”

“郑洛疏中所言鄢庙卿‘假公济私,鲸吞盐课’,敢问可有确凿账目?可有人证物证?若无实据,便当殿诬陷大臣,按《大明律》,‘诬告者反坐’。”

“郑洛身为御史,知法犯法,其罪当诛。恳请陛下将郑洛付法司讯问,若所告不实,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最后,江西籍刑部左侍郎胡子昭出列。

他没有跪在丹墀上,而是站在班列中,拱手道:“陛下,胡润乃大理寺左少卿,掌天下刑名,素以公允着称。郑洛仅凭一纸风闻,便指控其‘朋奸’,何其荒谬!”

“周王有罪,自有国法处置。岂能因其与周王有旧,便不问青红皂白,一概诛连?若此例一开,日后人人自危,谁还敢与权贵正常交往?郑洛此举,名为清党,实为党同伐异,制造冤狱。”

丹墀上跪满了江西籍的官员,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慷慨,一个比一个激昂。

在他们口中,鄢庙卿是能臣,是干吏,是为国理财的忠臣;

胡润是清官,是直臣,是公允断案的好官。

而郑洛呢?

是挟私报复,是沽名钓誉,是心术不正,是知法犯法。

陈洛站在丹墀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江西籍官员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集团,一个有着共同利益、共同立场、共同声音的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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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话未必有道理,可他们的声音足够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建文帝。

皇帝的面色依旧阴沉,看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扶手,静静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洛心中一动——皇帝没有发火,没有打断任何一个江西籍官员的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这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皇帝,在朝会上看见这么多官员为一个被弹劾的贪官说话,应该勃然大怒才对。

可建文帝没有。

他只是在听,面无表情地听。

陈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皇帝在等。

等什么?

等更多的人站出来?

等郑洛拿出更多的证据?

还是等……

幕后那个人现身?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猜测,继续看下去。

丹墀上,江西籍官员还在说话。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仿佛不是在为鄢庙卿和胡润辩护,而是在扞卫某种神圣的事业。

郑洛跪在最前面,一动不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块石头,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那些唾沫星子飞溅到他身上。

陈洛看着郑洛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