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板塌了下去,肩膀垮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忽然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陛下,臣知罪!臣知罪!求陛下饶臣一命!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啊!”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方砖上,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磕得额头都破了,鲜血流了一脸,混着眼泪和鼻涕,整张脸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他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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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副威风体面、态度倨傲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跪在地上的,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丑态百出的草包。
殿中的大臣们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更多的人面露鄙夷。
代王在大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到了京师,却像一条丧家之犬,摇尾乞怜。
这副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建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中有厌恶,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代王朱桂,贪虐不法,罪不可赦。朕念骨肉至亲,不忍加诛。废为庶人,押送四川看管,终身不得离境。”
朱桂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任由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他的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锦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金冠歪在一边,头发散乱,与进殿时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建文帝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然后,他被拖了出去,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恢复了寂静。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目光却有些恍惚。
他看着殿门外代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退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
陈洛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奉天殿,穿过午门,上了马车。
林芷萱和楚梦瑶跟在后面,三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马车启动,驶出皇城,楚梦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代王被废了。方才他那副样子,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陈洛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皇城,没有说话。
周王被废,齐王被废,代王被废——三个藩王,三个月内,全部解决。
朝廷的手段,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马车辚辚前行,向翰林院驶去。
陈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朱桂从倨傲到狼狈的全过程——
进殿时腰板挺直、态度倨傲,被弹劾时装腔作势、矢口否认,证据面前推卸责任、说是手下人干的,到最后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每一步都荒唐得可笑,又可怜得可悲。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这些事,与他无关。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转向盘算徐鸿镇那边的事——那夜之后,徐鸿镇再没有来找过他。
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徐鸿镇不会轻易放弃。
钟山南麓,紫金观。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山道上一片漆黑。
观中一处偏僻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周权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陆婉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偏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凝重。
“我找人查了陈洛。”陆婉儿转过身,看着周权,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他住在状元境小院,那里是低阶官员的住处,环境一般,防卫松懈。”
“院子里住着除了陈洛,还有他的两个同乡,都是女子,也是新科进士,在都察院和工部观政。那两个女子没有武功,寻常人而已。”
周权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她:“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