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层琉璃色的光晕,深邃如渊,清澈如镜。
船舱内无风自动,一股极其淡雅的檀香自他体内弥散开来,衣袍微微鼓荡,皮肤表面隐隐有微光透出。
《洗髓经》,大功告成。
他终于将这门号称“脱胎换骨、洗髓伐毛”的佛门至高明心法修炼到了圆满之境。
此刻四肢髓、躯干髓、脊柱龙髓、脑海髓海全部淬炼完成,全身金髓贯通,髓海臻至琉璃。
神意从髓海中自然涌出,源源不绝,不再是需要刻意调动的精神力量,而是如呼吸、如心跳一般,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心念一动,神意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与突破之前相比,此刻的神意有了质的变化——首先是范围。
原本方圆百丈的感知极限,此刻扩展了数倍有余。
他坐在船舱中,却能“看见”船队最前方那艘先锋漕船上掌舵的老船工正打了个哈欠;
他能“听见”船队末尾那艘辎重船上两个年轻的士卒正在小声抱怨今晚的干粮太硬。
其次是隐匿性。
此刻他的神识外放时极为玄妙,不再是之前那种可以被同阶高手锁定的“势”,而是如同月光融入夜色,自然而然,难以察觉。
上三品以下,根本无法感知他的神识存在。
便是同阶的三品镇国,若不刻意以神意细细探查,也难以锁定他的位置。
最让他心中欣喜的是,在髓海臻至琉璃境的同时,他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佛门六神通中的三项。
天眼通。
他的目力超越了肉眼局限——不仅是能看得更远、在黑暗中视物。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一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他凝神望向船队前方的荆州方向,千里之外仍是一片模糊,但他能感知到江面上空的云层在缓缓聚拢,能“看见”云层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紫气。
那是地理气运的流转痕迹,只有修炼了特殊瞳术或觉醒了天眼通的人才能捕捉。
更具体地说,此刻他凝望船头的郭琮,能看到他体内气息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许——那是内心焦躁、心神不宁的表现。
天耳通。
他的耳力超越了肉耳极限——不仅是能听得更远、更细微,更重要的是能分辨声音背后的“真相”。
他能听见底层舱室中一个士卒正在对同伴说谎,因为那声音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觉的颤音;
他能听见远处江面上鱼群游动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因为水流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他甚至能隔着数艘船的距离,听见洛杰在中军帅船上翻了个身,呼吸粗重而不均匀——这位安陆侯正在失眠。
他心通。
这便是他之前隐隐触摸到、如今彻底觉醒的神通。
他能感知他人的情绪——不是通过观察表情或语气,而是直接感知对方心念中针对自己的那一部分。
郭琮站在甲板上,表面上只是在巡视警戒,但陈洛感知到的却是他心中对自己的不屑与隐隐的敌意。
洛杰在帅船中辗转反侧,他感知到的是一种复杂的焦虑——对这次任务的忐忑。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他在船队后方某个方向,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杀意。
那杀意并非针对他一人,而是如一根绷紧的弦,指向荆州方向。
那杀意隐藏得极深,若非他此刻他心通初成、神识敏锐到极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凝神想要追溯那股杀意的来源,那感知却如游丝般飘散,再难捕捉。
小主,
杀意并非指向自己,但必定与此次任务有关。
他没有过度深究,他心通神通尚需时日打磨。
只是默默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将这份感知的变化反复体会、熟悉。
他站起身来,推开舱门,走到船头。
郭琮正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草茎。
见陈洛出来,他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草茎在嘴角转了个圈,连招呼都懒得打。
他懒得跟这个小白脸多费口舌,反正只要把人平安送到荆州,他的差事便算交了。
陈洛没有理会他。
他站在船头,任凭夜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这三项神通,任何一项都是佛门高僧苦修数十年方有可能触及的领域。
而今髓海琉璃成就之际,竟自然而然地全部掌握。
他心通透过情绪感知的轮廓,一个念头却悄然浮上心间——这一路随行的缇骑中,是否有人其实是燕王府的暗子?
随即又如江上夜雾般无声消散。
他再次凝神追溯那缕来源不明的杀意,它仿佛潜伏江水的暗涌,就在船队周遭,却始终如雾里观花,飘渺难寻。
月色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他望着前方黑暗的江道,他知道荆州很快就要到了。
船队驶过最后一道江湾,前方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荆州城外码头的航标。
湘王府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楼阁重重,庄严而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