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向王虎和李豹:“撤销湘王府三护卫的独立编制。所有护卫兵将,按名册逐一清点,划归荆州卫、荆州左卫、右卫统一管辖。”
“原三护卫千总以上军官,暂且留任原职,听候兵部调令,不得擅离荆州。”
“武库物资全部清点封存,火器、弓弩、甲胄另行造册,随军押运回京。”
王虎抱拳应是,李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侯爷,三护卫中的老卒都是湘王当年在湖广平叛时带出来的老兵,对朝廷的调令难免有抵触。是不是先派几个老营正做做安抚的功夫,免得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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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杰冷冷看了他一眼。
“哗变?上官有遗命在前,下士自当谨慎,更当遵朝廷的调令。遗诏此刻就是朝廷的意思,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让老营正去做安抚,话说软和些,事办硬些。告诉他们,朝廷不追究寻常兵卒的过往,安心当兵吃粮,谁闹事谁掉脑袋。”
李豹点头领命而去。
火器营千总钱虎带人逐一清点王府的武库物资。
步军千总王虎则率领几队老营正,捧着湘王那份遗诏的抄本,逐营逐哨去安抚那些放下武器的护卫。
安抚百姓的事则落在了荆州知府王印肩上。
这位方效孺的门生得知湘王自焚时惊得跌坐在椅上,回过神来立即按照洛杰的军令,安排了衙役敲锣巡街,宣读安民告示。
大意无非是朝廷缉拿湘王事出有因,与寻常百姓无关;
荆州一切军政事务暂由朝廷接管,市井买卖照常,不必惊慌;
如有借机滋扰生事者,以谋逆论处。
百姓们听着这些官样文章,面上不说,心中仍是一片冰凉。
街边香案前烧纸钱的火焰忽明忽暗,照着那些跪地痛哭的苍老面孔。
当夜,洛杰在军帐中亲自起草了呈送朝廷的急递奏报。
奏报中详细陈述了从围府、宣诏到湘王自焚的全部经过,附上了绝笔信和遗诏的抄件,以及王妃金簪等物证清单。
他在奏报末尾以监军陈洛和缇骑都尉郭琮两人为共签人,三名朝廷派出的文武官员一同作证,确保这件大案定谳如山。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荆州城从一场惨烈的变故中缓缓平复。
街上的官兵渐渐少了,店铺重新开了门,码头上又有了装卸货物的苦力。
只是湘王府那片焦黑的废墟,始终没有人去动。
风吹过时仍有细碎的灰烬扬起,落在街面上,落在沉默行路的人们的肩膀上。
第三日深夜,荆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这里是千秋庄在荆州的秘密落脚点,宅子不大,陈设简单。
沈清秋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陈洛已经等了她小半个时辰。
他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幽影刀横放膝上,手指轻抚着乌木刀鞘上被摩挲得光滑的纹路。
沈清秋进门时,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公子,查到了一些东西。”沈清秋没有废话,压低声音直接说正事,“徐鸿镇来荆州了。”
陈洛的手指在刀鞘上微微一顿。“何时发现的?”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徐府。”沈清秋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纸推到他面前,“在公子随军离京之后没几天,徐鸿镇便以‘外出游历’为名离开了杭州。”
“他的行踪原本算得上隐秘——换了便装,没带随从,走的也是绕路水道。”
“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鹰的眼睛——我们的人是在汉阳渡口发现他登船换舟往荆州方向来的,一直远远缀着,直到他进了荆州城。”
“他进城后便失去了踪迹,直到昨日手下才在城外江边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其中两人是徐家西湖剑盟培养的死士。”
“他们扮作商旅住进了城西的宾阳楼,用的路引全部是伪造的湖州沈氏商队的身份。”
陈洛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幽深如井。
徐鸿镇。三品镇国。
徐鸿镇是来杀自己的吗?
他来荆州,是跟踪自己,在行军途中找机会下手?
陈洛在心中将这种可能性反复掂量了一遍,又自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