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去而复返探芳讯,故人重逢各怀心

去年在杭州,赵清漪被徐鸿镇重伤,躲进苏小小的画舫中养伤避难。

那时她身无分文,连购买伤药和日常吃食的钱都拿不出来,是陈洛用自己给苏小小写的几首词曲替她抵了部分庇护的费用。

后来她绑了孙绍安和王廷玉,勒索了五万两赎金,临走时给他留了二万两,这笔旧债早就还清了。

她如今在信上重提此事,不过是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由头——既是试探,也是召唤。

试探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情分,召唤他是否愿意再来见她一面。

陈洛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上纸边,将那几行小字一寸寸吞没。

赵清漪来京师的目的他昨夜已从寇白萌口中大致推测出来——她是来找齐王报仇的。

而他陈洛,是她此行想要拉拢的人才。

小主,

一个二十不到的寒门子弟,一路走到新科状元,武道修为明面上已达四品巅峰,暗地里更是三品镇国,这样的人才放在哪里都值得招揽。

更别提在杭州时,他对她百般殷勤,简直是她的“舔狗”——虽然那是为了攻略她、收割她的缘玉,但赵清漪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确实对赵清漪有好感。

毕竟他们在画舫暗室中接吻传功疗伤的暧昧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且此番她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一个二品宗师——寒山剑宗的掌剑真人玄真子。

能与这种级数的高手近距离接触,若能讨教一二,对方略微指点一番,对于武道修炼大有益处。

秦淮河北岸,临河一家茶楼。

陈洛到的时候,赵清漪已经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了。

她今日没有戴帷帽,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发髻简单挽起,簪着一支银簪。

窗外的河风吹进来,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

整个人素净得不像话,偏偏那张脸生得清冷如霜雪,光是坐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眼,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来了。”她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陈洛拱手行了个揖礼,动作规规矩矩,开口话音却一拐三绕:“接到传书,马不停蹄便赶来了。陈洛见过赵姑娘。”

他站直身子,目光在雅间内快速扫了一圈。

除了赵清漪,空无一人。

昨夜在河畔看见的那位玄真子,此刻并不在场。

这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松,一位二品宗师若是敛息匿踪,他也未必能感知得到。

赵清漪端起茶壶,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而然,仿佛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在招待故交:

“再见便是有缘。来,尝尝这茶。”

陈洛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赵清漪看着他喝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打量。

一年不见,他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些,眉宇间那股少年人的意气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

在京师这一年,他变了不少。

“你这趟去荆州,”赵清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朝廷对外宣称湘王畏罪自焚。你亲眼看见了?”

陈洛将茶杯放下,没有隐瞒。

他将银安殿火光冲天、废墟中抬出焦黑遗骸的经过简要说了。

赵清漪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河风吹进来,拂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没有去理。

“湘王是个好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当年闻香教在湖广发展教徒,被官府围剿,是湘王向太祖上书,说闻香教中多为贫苦百姓,不宜滥杀。”

“太祖准了他的奏,湖广那边才没有像山东那样血流成河。这份恩情,闻香教一直记着。”

陈洛沉默不语。

他确实不知道湘王与闻香教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赵清漪忽然抬起眼,看着陈洛,目光清澈而直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的身份,你大概知道一些。我是颂朝遗公主,也是闻香教的圣女。此番来京师,是为了找齐王报一桩旧仇。”

“你当初在杭州帮我,救我,我很感激。如今你有状元功名,又得宝庆公主赏识,前途不可限量。陈洛,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洛的眼睛,像是想把眼前这个人的骨血都看穿。

窗外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随风飘入,落在两人之间那方寸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