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桌上渐渐凉却的残席,心中反复盘算着风险与收益。
陆长旺手中那笔巨款对他而言不仅仅是银子,那是千秋庄在京师与杭州再铺开一倍局面的资本,是燕王府起兵所需军费的一大半。
为了这笔钱,他已经在京师折损了十来个精锐弟兄,又从金陵一路追到杭州,从杭州追到宁波,奔波逾千里,耗费了一个月的假期。
若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心。
但他也不是莽夫。
二品宗师的分量他掂得清楚。
他抬起眼,看向杜威,开口问道:“杜帮主,这个陆德源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他是沅末的人物,那至今年岁岂不是过百岁了?”
杜威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先生算得不错。陆德源是沅末苏州大族陆氏的嫡子,年轻时就与沈万三一起做海外生意,后来沈万三被太祖抄了家,他便散尽家财出家做了道士。”
“从那时到现在,算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这位陆老祖今年至少过百岁了,怕是往一百一十岁上头数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二品宗师这等人物,活个百来岁也属正常。武道修为到了那一步,身体机能便远非常人可比,活到一百二十岁、甚至一百五十岁者都不稀奇。”
陈洛又问:“杜帮主可曾亲眼见过陆德源动手?”
杜威与季先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季先生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舟山群岛上的各方势力,走私集团也好,海盗也好,没有人昏了头,没事敢去招惹一位二品宗师。”
“栖真观在双屿岛上存在了数十年,周边的势力早就习惯了绕着它走。陆家之所以能在岛上安安稳稳地做生意,靠的正是陆老祖这块金字招牌。”
“至于他本人,据我这些年听到的消息,他早就不过问陆家俗务了,每日在栖真观中诵经炼丹,连陆家子弟都很少见到他。”
陈洛听完,心中再度权衡。
一个年纪过百的二品宗师,会不会已经气血衰败,实际实力并未那般强横?
他见过的最强二品宗师是玄清真人,那位紫金观掌教常年坐镇紫金山,深受皇室供奉,不占俗务侵扰,也无重病重伤折损,气血精神尚在鼎盛之时。
而陆德源散尽家财、出家为道,在海外孤岛上清修数十载,此人修行的目的显然不是争强斗狠,而是延年益寿、追求大道。
这样的人会不会根本不理会外界争斗?
况且年纪终究不饶人,即便二品宗师能以真气延缓衰老,但人体先天之精终究会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枯竭。
百岁之后,外皮或许光鲜,骨子里的气血却未必能与正当盛年的二品宗师相提并论。
若是一个气血已衰、战力减半的二品宗师,那便不足为惧。
但这也只是推测,万一陆德源是个例外呢?
万一他深居简出却功力不减,自己带着朱长姬贸然上岛,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沉吟片刻,对杜威和季先生拱了拱手:“多谢二位的情报。此事容我与小姐再商议一番,再决定是否上岛。”
“在此之前,还请杜帮主先安排人手打通关节,备好船只与假身份。不管最后是否动手,有备无患。”
回到驿馆后,朱长姬迫不及待地问他到底怎么想。
陈洛把自己方才在酒桌上来不及细说的考量都告诉了她,关于陆德源年岁已高的推测、气血是否真的衰减、对方是否会为一个后辈出山。
她听完沉默了良久,最终抬眼问他,如果陆德源气血并未衰减,又愿意阻拦他们,那他二人此去凶多吉少,即便是为了那几百万两银子,值得冒这个险吗。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陈洛没有立刻作答,只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