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宗师退思惊后怕,陆家遣子赴甬城

他明白了。

祖父的意思是,认栽。

银子该吐就吐,陆才旺的命保住最重要。

“孙儿这就安排人去查才旺的下落。”陆才福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陆德源叫住了他。

陆才福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德源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亲自去。”

陆才福微微一怔。

“去宁波城。”陆德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那伙人会把才旺带到宁波。你去找他们,告诉他们,银子的事,好商量。只要才旺平安无事,该吐多少吐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到那个为首的年轻人,跟他说,老夫认栽了,请他务必保全才旺的性命。”

陆才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儿明白。”

“你准备好后就动身。”陆德源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

“是。”陆才福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烛火在他的背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德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东海。

夜空中云层厚重,星光隐没。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有一道淡淡的灰白色,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小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万三被抄家前一夜,也是这样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那夜,他坐在苏州城外的陆家老宅中,一夜未眠。

天明时,他做出了决定,散尽家财,出家为道。

他活了下来。

今夜,他又一次做出了决定。

陆才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老夫这一辈子,倒是把这句话参透了。”

海风从厅门外灌进来,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陆德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西海岸的乱石滩比双屿岛南岸更加荒僻。

嶙峋的礁石如巨兽的獠牙,从海水中刺出,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数尺高的白色浪花,咸腥的水雾随风飘散,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陈洛的身影从乱石滩边缘的矮林中掠出,脚步轻点礁石,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海岸边。

他的脚步踏在湿滑的礁石上,如履平地。

脚尖轻点,身形便向前飘出数丈,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掠海而飞的海鸥。

他在海岸边最大的那块礁石上停下脚步,极目远眺。

东海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波浪起伏,没有尽头。

远处的海天相接处,云层与海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但陈洛看得清。

天眼通,瞳孔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寻常人目力所不及的远处,在他眼中却清晰如咫尺。

百里之外,海面上。

一艘乌艚船正静静地漂浮在波浪之间。

船不大,长约七八丈,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上挂着一面半旧的风帆。此刻风帆半收,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甲板上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陈洛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道纤细的身影。

朱长姬。

她站在船头,面朝双屿岛的方向,海风吹动她鸦青色的褙子,发髻旁那支素银簪子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果然没有走远。

按照他们事先的约定,朱长姬带着陆才旺上船后,让船远远地离开了海岸,却没有就此离去。

她在等。

等陈洛安然无恙地来到西海岸,按约定发信号,她就让船靠近接应。

若是超过约定时间,她先押着陆才旺先返回宁波,然后再打探陈洛的情况。

这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预案。

谨慎,稳妥,进可攻,退可守。